屍格驚魂算盤響
秘窟裡，死寂。
夜明珠的光華依舊恒定地灑落，此刻卻失去了所有溫度，冰冷得像停屍房裡凝結的霜花，無聲地覆蓋在每一寸絨布、每一卷黃綾、每一件器物上。空氣裡的龍涎香味似乎也凍結了，隻剩下濃重的、令人窒息的墨臭和一種無形的、黏膩的死亡氣息。
曹如意站在那裡，像一尊被瞬間抽空了所有血液的蒼白石像。他死死捏著手中那半張泛黃發脆的紙頁，指尖的觸感冰涼刺骨，仿佛捏著的不是紙，而是一塊剛從冰窖裡刨出來的、屬於死人的骸骨。那冰冷的寒意順著指尖瘋狂上竄，凍結了手臂，凍結了血液，一路冰封到心臟，幾乎要將他整個人從內到外徹底凍僵！
腦子裡嗡嗡作響，像有無數隻毒蜂在瘋狂振翅。又像是極寒之下，腦漿真的在一點點凝結、碎裂，發出細微而驚悚的“哢哢”聲。
保命的聖旨……
變成了催命的屍格！
張誠！
二十年前就該爛透了的張誠！
“嗬……”一聲極其乾澀、如同破舊風箱強行抽動的怪響，從他喉嚨深處擠了出來。那聲音嘶啞得可怕，帶著一種瀕死般的掙紮和難以置信的驚駭，像用砂紙在粗糙的棺材板上反複摩擦。“保命的……變催命的？”他盯著屍格上那冰冷的文字，每一個字都像淬毒的冰錐，狠狠紮進他的瞳孔，“老東西……你這爪子……伸得夠長啊！都伸進咱家的袖籠裡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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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混雜著極致驚怒、被徹底玩弄的羞辱、以及跗骨之蛆般恐懼的火焰，猛地衝破了冰封！那火焰帶著毀滅一切的暴戾，瞬間點燃了他眼底的寒冰！
“砰！”
一聲悶響！如同驚雷炸裂在死寂的秘窟！
曹如意猛地將手中那張索命的屍格副本，狠狠拍在鋪著深色絨布的烏木小幾上！力道之大，震得幾上那方端硯裡的濃稠墨汁猛地一蕩，幾點粘稠烏黑的墨滴如同受驚的烏鴉，“啪”地飛濺而起！
其中一滴，不偏不倚，正好濺落在屍格副本上——
**【指形偏小，指節纖長……】**
那猩紅（墨汁在冷光下呈現出詭異的暗紅）的墨點，如同剛剛從傷口裡湧出的、滾燙的鮮血，精準無比地覆蓋、暈染在那幾個描述凶手特征的刺眼字跡上！像是一個無聲的、血淋淋的嘲諷！更像是一個剛剛摁下的、昭然若揭的……血手印！
烏黑的墨點，猩紅的暈染，泛黃的紙張，冰冷死寂的描述……構成了一幅詭異而驚悚的畫麵。
“老祖宗息怒！老祖宗饒命啊！”小德子被這突如其來的暴怒和拍案聲嚇得魂飛天外！他連滾爬地撲倒在地，額頭重重磕在冰冷的波斯地毯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聲音抖得不成人調，帶著哭腔和巨大的恐懼，“奴……奴才該死！奴才罪該萬死！昨……昨兒午後，您……您從禦書房回來更衣……是……是乾爹他……他老人家……親自捧了替換的蟒袍進來伺候的！奴……奴才就在外間……沒……沒敢進去啊！”
乾爹？
親自捧蟒袍？
小德子的話，如同兩道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曹如意已然沸騰的神經上！
馮寶！
他那個“忠君體國”、“前途無量”、“深得聖心”的好乾兒子！司禮監最炙手可熱的秉筆太監！他的好孝子！
所有的線索，瞬間串聯成一條冰冷刺骨的毒蛇！
隻有馮寶！隻有他這個深得信任、能貼身伺候、能在尚寶監自由出入的乾兒子！才有機會，神不知鬼不覺地調換他袖袋裡的保命符！才有渠道，拿到這封存了二十年的索命屍格！才有膽子……敢在太歲頭上動土！
一股被至親之人背叛的、如同毒蟲噬心般的劇痛，混合著滔天的殺意，瞬間淹沒了曹如意！他猛地轉頭，那雙燃燒著地獄之火的眼睛，死死盯在跪在地上抖如篩糠的小德子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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