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沒有恢複那行被覆蓋的“帝宿勤政殿”。他的筆尖，穩穩地落在了那行偽造記錄旁邊的空白處——緊挨著“三月初五德妃侍寢”那幾個刺眼的偽字。
筆尖落下，鮮紅的朱砂在泛黃的紙頁上格外醒目，鐵畫銀鉤，力透紙背，寫下了一行全新的、無可辯駁的小字：
“是夜，帝宿勤政殿，與軍機大臣議事至天明。”
十四個鮮紅的小字，如同十四根燒紅的鋼針，狠狠地釘在了那行偽造的墨跡之旁！它沒有直接否定德妃侍寢的記錄，卻用無可辯駁的事實——皇帝當晚根本不在後宮，而是在勤政殿與重臣徹夜議事——將那謊言徹底戳穿！這朱批旁注，既是澄清，更是無聲的警告！它維護了記檔整體的“清白”，更給皇帝留下了最體麵的台階——皇上那晚為國事操勞，分身乏術，哪裡有空召幸妃嬪？
寫完，沈硯輕輕吹了吹未乾的朱砂，將那鼠須小楷仔細清洗乾淨收好。他合上記檔冊，動作沉穩如常。
“把冊子收好，鎖進櫃子。”他吩咐道，聲音裡聽不出絲毫波瀾。
慶福的心還在狂跳，他看著那行鮮紅的旁注，再看看旁邊那行偽造的墨字，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頭頂。師父這一手…比直接捅破天，狠辣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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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暴比預想的來得更快，也更猛。
僅僅兩天後，早朝的金鑾殿上，氣氛便凝重得如同暴雨將至。德妃的父親，當朝戶部侍郎李維鈞，位列群臣前排。這位素以持重著稱的老臣，此刻卻是麵沉如水，眉宇間壓抑著雷霆之怒。當議罷幾件不甚緊要的朝務，殿內陷入短暫沉寂時，李維鈞深吸一口氣，猛地一步跨出班列，手中的象牙笏板高高舉起，聲音因激動而帶著金石般的鏗鏘：
“臣李維鈞，有本啟奏！參敬事房掌印太監沈硯！”
聲音回蕩在空曠的大殿，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新帝趙珩高坐龍椅之上，年輕的臉上看不出喜怒，隻微微抬了抬下巴：“講。”
“皇上明鑒！”李維鈞的聲音拔高，帶著痛心疾首的憤懣，“那沈硯，不過一介閹宦，竟敢倚仗掌管記檔之權，心懷叵測，肆意妄為！前日，小女德妃歸省，哭訴於臣，言道敬事房記檔有誤，她分明於三月初五承蒙天恩侍寢，那沈硯卻在記檔之上，朱筆批注，汙蔑皇上當夜在勤政殿議事！此等行徑，實乃顛倒黑白，欺君罔上！更兼其平日把持後宮侍寢記錄，以權謀私，打壓妃嬪，致使後宮怨聲載道！此獠不除，後宮難安，皇威受損！懇請皇上明察，將此狂悖之徒嚴懲，以正視聽，以儆效尤！”
字字句句，如同重錘，敲在金磚之上，也敲在滿朝文武的心上。指責沈硯篡改記檔、欺君罔上、打壓妃嬪…條條都是殺頭重罪！一時間，殿內鴉雀無聲，落針可聞。無數道目光，或驚疑，或審視，或幸災樂禍，都聚焦在龍椅上的年輕帝王身上。
新帝趙珩靜靜地聽著，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隻是放在龍椅扶手上的手指，幾不可察地輕輕敲擊了一下。他目光掃過下方跪伏在地、情緒激昂的李維鈞，又緩緩掃視過群臣各異的神色，最後，落在了侍立在丹墀下方陰影處的司禮監掌印太監身上。
“沈硯何在？”皇帝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大殿。
“回皇上，沈硯奉旨，已在殿外候旨。”司禮監掌印太監躬身回稟。
“宣。”
片刻，殿門外傳來沉穩的腳步聲。沈硯的身影出現在金碧輝煌的殿門口。他穿著敬事房掌印太監的靛青色蟒袍，袍服半舊，漿洗得乾乾淨淨，一絲褶皺也無。他微躬著身，步伐不快，卻異常穩健，一步一步，踏著光滑如鏡的金磚地麵，穿過兩側肅立的文武百官，走向禦階之下。無數道目光如同利箭射在他身上，他恍若未覺，臉上是慣常的平靜，甚至帶著一絲近乎漠然的恭敬。
行至禦前，沈硯撩袍，端端正正地行了大禮：“奴才沈硯，叩見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平身。”皇帝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沈硯依言起身，垂手肅立，眼觀鼻，鼻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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