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受不了嬴政這種眼神，看似平靜無波，實則深處藏著隻對他一人流露的期待與一絲幾不可察的委屈。
好像虧欠了他，就是什麼十惡不赦的事一樣。
“行了行了！別看了！”燕丹終於敗下陣來，有些懊惱地低吼一聲，轉身走到殿內一側的多寶格旁，從一個不起眼的抽屜裡，拿出一個用素色錦緞仔細包裹的長條狀物件。
他走回來，臉上還帶著未褪儘的紅暈，眼神飄忽，就是不看嬴政。
他動作略顯粗魯地扯開錦緞，露出了裡麵折疊整齊的一條圍巾。
玄色為底，邊緣處用極細的纁色毛線，鉤織出了一圈簡約而古樸的、類似回紋的連續圖案，既不顯突兀，又添了幾分精致。
針腳細密均勻，摸上去柔軟厚實，長度也足夠。
燕丹拿著圍巾，走到嬴政麵前，命令道：“低頭。”
嬴政眼中飛快地掠過一絲笑意，從善如流地微微俯身低頭。
燕丹抿著唇，將圍巾展開，動作算不上溫柔，但足夠仔細地，一圈一圈，纏繞在嬴政的脖頸上。
他靠得很近，能聞到嬴政身上熟悉的氣息，也能感受到自己指尖下，對方脖頸皮膚的溫度和動脈平穩的搏動。
他的手指偶爾會不經意地擦過嬴政的皮膚，帶來一陣細微的戰栗。
終於纏好，燕丹後退兩步，仔細端詳了一下。
玄色的圍巾襯著嬴政玄色的衣領，那圈纁色暗紋在殿內光線下若隱若現，為他冷峻威嚴的帝王氣質，平添了一抹難以言喻的柔和與溫暖，仿佛將他與外界隔開了一道柔軟的屏障。
“還不錯。”燕丹嘀咕了一句，算是評價。
嬴政抬手，修長的手指撫上頸間的圍巾，觸感是意料之中的柔軟溫暖，還帶著燕丹指尖殘留的，以及織物本身特有的，令人安心的氣息。
他緩緩收攏手指，將那溫暖緊緊握住，然後，上前一步，伸出雙臂，不由分說地將還在假裝打量，實則耳根通紅的燕丹，緊緊擁入懷中。
“特意給我織的？”嬴政低下頭，下巴蹭著燕丹的發頂，聲音低啞，帶著濃濃的笑意和滿足，在他耳邊輕聲問。
溫暖的懷抱和熟悉的氣息瞬間包裹了燕丹，讓他緊繃的身體不由自主地放鬆下來。
但他嘴上依舊不饒人，把臉埋在嬴政肩窩，悶聲反駁：“沒有。教侍女的時候，用來練手的。拆了織，織了拆，好多遍呢，就這條勉強能看……”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因為嬴政的胸腔傳來愉悅的震動，那笑聲透過相貼的身體傳來，讓燕丹的臉更熱了。
“丹，”嬴政笑了一會兒，才稍稍鬆開他，雙手捧起他的臉，強迫他看向自己。
他的眼眸深邃如夜，清晰地映出燕丹強作鎮定卻難掩羞窘的臉，“你知不知道，你口不對心的時候，總是不敢看我的眼睛。”
燕丹：“……”
他看著嬴政眼中那毫不掩飾的戲謔、溫柔與了然，隻覺得臉上快要燒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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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他放棄了徒勞的爭辯，也放棄了與那雙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對視，自暴自棄般重新埋進嬴政懷裡，伸出手臂，緊緊回抱住他精瘦的腰身，將發燙的臉頰完全藏起來，用實際行動表示：我不管，我就是沒特意給你織，你說什麼我都聽不見。
嬴政低笑著，重新收攏手臂，將這隻明明心裡軟得一塌糊塗，偏偏嘴硬得像塊石頭的“貓”，更緊地摟在懷中。
下巴輕輕摩挲著他的發頂，感受著懷中人身體傳來的溫熱和那細微的、帶著羞惱的顫抖。
殿內炭火安靜地燃燒，將相擁的身影投在光滑如鏡的金磚地上，拉得很長，交織成一片，暖意融融。
圍巾柔軟地貼著肌膚，將那獨一無二的溫暖，從脖頸，一路熨貼到心底最深處。
至於究竟是“練手”還是“特意”……似乎，也沒那麼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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