履帶碾過還在散發餘溫的地麵，發出“咯吱、咯吱”的脆響。
那不是碾碎骨頭的聲音，而是碾碎了剛剛凝固的岩石琉璃。
“一線天”峽穀內，原本崎嶇不平的地麵，此刻鋪滿了一層厚厚的、如同黑曜石般的碳粉。而在碳粉之下，是被三千度高溫瞬間融化又冷卻後的岩漿層，光滑得甚至有些打滑。
跟在坦克後麵的神機營士兵們，走得小心翼翼。
他們不敢大聲呼吸，甚至不敢用力踩踏地麵。
在那兩道刺眼的藍色大燈指引下，前方那台冒著白煙、渾身掛滿焦黑痕跡的鋼鐵怪獸，在他們眼中已經不再是一件兵器。
那是神龕。
是行走在人間的火神座駕。
“剛才……真的是咱們乾的？”
一名新兵看著腳下被燒成琉璃的岩壁，咽了一口唾沫，感覺嗓子眼裡全是乾澀的煙灰味。
“閉嘴。”老兵低聲嗬斥，眼神卻死死盯著那台坦克，“跟著走就是了。主公手裡有天火，就算是閻王爺來了，也得遞根煙。”
敬畏。
如果說之前的崇拜源於那是能讓他們吃飽飯的“衣食父母”，那麼此刻，這種敬畏已經上升到了信仰的層麵。
那種一擊把幾千隻惡鬼直接“蒸發”的偉力，足以讓任何凡人膝蓋發軟。
“咣當！”
隨著坦克沉重的車身猛地一震，衝出了狹窄壓抑的一線天峽穀。
視野豁然開朗。
然而，並沒有所謂的“逃出生天”。
在那一瞬間，原本彌漫在空氣中那股燥熱、甜膩的“爆米花”香味，像是被一把無形的刀，硬生生斬斷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冷。
透入骨髓的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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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冷不是冬夜風雪的寒冷，而是一種仿佛連靈魂都要被凍結的死寂。
趙十郎坐在駕駛艙裡，手裡的氣壓計指針猛地跳動了一下，然後瘋狂亂轉。
“怎麼回事？”
趙十郎眉頭微皺，透過滿是裂紋的防彈玻璃向前看去。
下一秒，他也下意識地停下了盤核桃的手。
前方，就是大胤皇陵。
原本依照風水堪輿之術，這裡應當是群山環抱、藏風聚氣的帝王埋骨之所，哪怕是大胤將亡，這裡也該有點殘留的紫氣祥瑞。
但現在，那裡什麼都沒有。
隻有灰白。
方圓十裡的土地，像是被抽乾了所有顏色的黑白照片。樹木保持著張牙舞爪的姿勢枯死，表麵覆蓋著一層詭異的白霜。土壤乾裂，呈現出死人皮膚般的灰敗色澤。
而在那片死寂的最中央，也就是主陵所在的位置。
一個巨大的、肉眼可見的黑色漏鬥狀漩渦，正懸浮在半空，緩緩旋轉。
它沒有發出聲音。
但周圍所有的光線、空氣、甚至是飄落的雪花，一旦靠近那個漩渦，就會被無聲無息地吞噬進去。
就像是天空破了一個洞。
“當啷。”
副駕駛位上，阮拂雲手中的不鏽鋼水杯滑落，滾到了腳邊，發出刺耳的聲響。
她的臉色慘白如紙，甚至比剛才麵對屍潮時還要難看。整個人蜷縮在座椅裡，身體止不住地劇烈顫抖。
“怎麼了？”趙十郎瞥了她一眼，撿起杯子，“這就嚇尿了？咱們可是剛炸完一群鬼。”
“不一樣……這不一樣……”
阮拂雲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一種源自生物本能的恐懼。
作為修煉出內勁的高手，她的感官比常人敏銳百倍。
在她的感知裡，那個黑色的漩渦根本不是什麼雲層。
那是一個正在進食的“胃”。
一種低頻的、宏大的、帶著毀滅氣息的震動，正從那個漩渦中心向外擴散，震得她體內氣血翻湧，內勁甚至有失控的征兆。
“那是……國運。”
阮拂雲指著那個黑洞，手指顫抖得不成樣子：“聽風樓的絕密卷宗裡提過……前朝有一種禁術，名為‘饕餮吞龍’。”
“王甫那個瘋子……他根本不是想借屍還魂，也不是單純地想練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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