鹽茶和馬匹的“饋贈”,如同投入苗寨這潭靜水的巨石,激起了巨大的漣漪。寨子裡原本疏離警惕的氣氛明顯緩和了許多,苗人們見到我們,會主動點頭示意,甚至有些年輕獵人,會好奇地圍著那幾匹繳獲的馱馬打轉,眼中流露出羨慕。頭人雖然依舊沉默寡言,但送來的食物和草藥明顯豐盛了許多,巫醫也更儘心儘力地照料王瘸子等傷員。
暫時的安定,卻無法平息我心中越來越強烈的緊迫感。李崇道絕非庸碌之輩,鬼見愁的“意外”和野牛箐的劫案,或許能瞞過一時,但時間一長,他必然能嗅到不對勁。我們必須在他反應過來、調集力量清剿之前,掌握更多的主動權,甚至……主動出擊!
突破口,依然在“銅”上。那三錠作為鐵證的官銅和密信,是最終扳倒李崇道的殺手鐧,但不能輕易動用。我需要知道,李崇道和土司勾結,走私的官銅,規模究竟有多大?這些銅,除了直接運輸出境,是否還有中轉、囤積的地點?掌握了這些,才能掐住他的命脈,也能為我們後續行動提供更多的“資源”。
“阿木,”我再次找來那個已成為我們“內應”的苗人青年,遞給他一塊新得的鹽磚,“上次聽你說,馬幫從普洱、臨安過來,除了鹽茶,還運鐵器?他們換走的主要是什麼?”
阿木接過鹽磚,喜笑顏開,話匣子也打開了:“是啊,杜阿叔!他們最喜歡換我們的藥材和獸皮,有時候也收金沙!不過最多的,還是用大秤稱一種黑乎乎的石頭,沉得很!”
黑乎乎的石頭?我心念一動:“是不是……那種能煉出銅的礦石?”
“對對對!”阿木連連點頭,“就是銅礦石!寨子後山就有,但頭人不讓多挖,說那是山神爺爺的骨頭,挖多了會遭災。不過聽說元江府那邊,漢人老爺開的大礦場,整天轟隆隆的,挖出來的礦石堆得像山一樣!”
元江府!官銅礦的主要產區!李崇道貪腐的源頭!
“那些挖出來的礦石,或者煉好的銅錠,都運到哪裡去了?你知道嗎?”我循循善誘。
阿木撓了撓頭:“這個……我就不太清楚了。不過有一次我跟阿爹去猛朗鎮,看到有官府的馬車隊,拉著蓋得嚴嚴實實的大箱子,往臨安府方向去了。鎮上的人偷偷說,那是‘官倉’裡運出來的‘寶貝’。”
官倉?臨安府?
另一個線索浮現。臨安府(今建水)是滇南重鎮,設有臨安衛,屯有重兵,也是重要的物資集散地。如果李崇道將部分貪墨的官銅存放在臨安府的“官倉”裡,那無疑是最安全、也最方便調用的地方。
但,這隻是猜測。官倉守衛森嚴,沒有確鑿證據和合適身份,根本無法靠近。而且,李崇道老奸巨猾,會不會玩一手“明修棧道,暗度陳倉”?真正的銅錠,或許藏在更隱秘的“私倉”裡?
“阿木,除了官倉,你還聽說過哪裡有存放很多銅的地方嗎?比如……一些土司的寨子,或者山裡特別隱蔽的地方?”我換了個角度問。
阿木皺著眉想了半天,忽然眼睛一亮:“哦!我想起來了!有一次我追一隻麂子,跑丟了路,誤打誤撞進了黑風寨後山一個山穀裡,看到那裡有好幾個大山洞,洞口有土司兵守著,還聽到裡麵有叮叮當當的敲打聲!我嚇得趕緊跑了,沒敢多看!”
黑風寨!猛梭土司的老巢!鬼見愁那支走私馬隊的出發地!山洞!叮當聲!那很可能就是土司私設的冶煉作坊或者秘密倉庫!
官倉?私倉?兩條線索浮出水麵。官倉在臨安府,戒備森嚴,但若能混進去,找到賬冊或親眼看到庫存,便是鐵證;私倉在黑風寨後山,風險更大,但若真能找到,便是人贓並獲,直接捅破李崇道與土司勾結的窗戶紙!
如何選擇?兩條路都布滿荊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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