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變得絕對。
炎拓捂滅冷光片的動作乾脆利落，瞬間將三人（或者說四人，包括昏迷的聶九羅和意識不清的沈珂）投入了伸手不見五指的濃稠墨色之中。唯有從極高處那個針尖般大小的出口透下的、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微光，勉強勾勒出巨大豎井令人暈眩的輪廓。
那從下方深處傳來的“嗡嗡”聲並未停止，反而在寂靜被凸顯後，變得更加清晰。它低沉、穩定，帶著一種不祥的韻律，仿佛某種巨大的心臟在跳動，又像是能量在管道中加速奔流的轟鳴。伴隨著這聲音，空氣中那股甜膩腐敗的能量氣息也似乎濃鬱了一絲。
沈尋屏住呼吸，緊緊靠在冰冷潮濕的岩壁上，連吞咽口水的動作都硬生生止住。她能感覺到身旁炎拓的身體也繃緊了，像一頭感知到危險的獵豹，無聲無息地進入了最高警戒狀態。被他夾在臂彎的沈珂似乎也受到了這壓抑氣氛和異常能量的影響，不安地扭動了一下，發出極輕微的嗚咽，立刻被炎拓用手勢製止。
時間在黑暗中緩慢爬行，每一秒都如同在刀尖上踱步。
“嗡嗡”聲在持續，並沒有明顯靠近，但也沒有遠離。它像是一種背景噪音，宣告著這片區域的“主人”正在活動。
炎拓極輕地、幾乎是貼著沈尋的耳朵低語，氣流微弱得如同歎息：“是主能量管道增壓的聲音……下麵可能有定期巡邏，或者……某種維護程序啟動了。”
他的判斷讓沈尋的心沉了下去。巡邏？維護？無論哪一種，都意味著她們停留在這裡被發現的風險極大。
“不能等。”炎拓做出了決斷，聲音壓得極低，“必須趁現在往上爬。動作要輕，絕對不能發出任何大的聲響。”
他摸索著，將聶九羅的束帶再次檢查緊固，確保她在攀爬過程中不會滑落。然後，他示意沈尋靠近豎井壁上那鏽跡斑斑的爬梯。
爬梯由粗壯的鋼筋彎製而成，深深嵌入岩壁，但曆經歲月和潮濕環境的侵蝕，表麵布滿了粗糙的鏽痂和滑膩的苔蘚，看起來並不牢靠。
“我帶著她們先上，你跟在後麵。抓緊，踩穩，每一步都試探清楚。”炎拓交代道，語氣是不容置疑的命令，“如果……如果我被發現，或者發生意外，你不要管我們，自己儘量往上爬，能出去一個是一個。”
沈尋在黑暗中點了點頭，知道這不是矯情的時候。她伸出右手，緊緊抓住了第一根冰冷刺骨、硌手粗糙的梯級。
炎拓深吸一口氣，開始向上攀爬。他背負著聶九羅，動作卻依舊保持著一種驚人的穩定和輕盈，每一次抓握和蹬踏都精準而無聲，仿佛完全不受額外重量的影響。被他夾在臂彎的沈珂似乎也明白處境的危險，異常地安靜下來。
沈尋緊隨其後。攀爬的過程比她想象的還要艱難百倍。左臂無法用力，全靠右臂和雙腿的力量支撐全身重量向上移動。腿上的傷口在每一次發力時都傳來撕裂般的痛楚，讓她額頭冷汗涔涔。粗糙鏽蝕的鋼筋摩擦著她掌心的傷口和手指，帶來火辣辣的疼痛。她咬緊牙關，將所有聲音死死壓在喉嚨裡，全部意誌都集中在“抓緊”和“向上”這兩個最簡單的指令上。
黑暗放大了所有的感官。下方那持續不斷的“嗡嗡”聲如同催命的魔音，時刻提醒著她們腳下潛藏的危險。冰冷的空氣吸入肺中，帶著鐵鏽和腐敗的甜膩，令人作嘔。每一次移動，老舊爬梯發出的、哪怕是最輕微的“吱呀”聲，都讓她心臟驟停，仿佛會驚動深淵中的怪物。
她們像三隻渺小的壁虎，在無儘的黑暗和冰冷的岩壁上，向著那遙不可及的光點，緩慢而執著地移動。
爬了大約十幾米，下方的“嗡嗡”聲似乎發生了一絲變化，頻率微微加快，聲音也稍微清晰了一點。
炎拓的動作立刻停了下來，沈尋也緊跟著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幾乎停止。
豎井下方，隱約有慘白色的光束掃過，如同探照燈，在黑暗中劃出幾道短暫的光弧，隨即又隱沒下去。光束並未直接照到她們，但距離似乎並不遠。
是“清道夫”！它們就在下麵！可能在巡視管道，也可能察覺到了什麼異常！
冷汗瞬間浸透了沈尋的後背。她緊緊抓住冰冷的梯級，手指因為用力而失去血色，身體緊貼著鏽蝕的岩壁，一動不敢動。
時間再次變得無比漫長。下方的白光偶爾閃過，伴隨著極其細微的、金屬鞋底踩在walkway（走道）上的聲音，證明著那些非人的存在正在下方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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