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五，漢水中遊，宜城水域。
韓猛站在樓船甲板上，江風帶著腥味撲在臉上——不是江水的腥，是血。
二十裡外的江麵上，飄著三十多艘戰船的殘骸。有的還在燃燒，黑煙直衝天際。屍體順流而下，密密麻麻，像秋天飄落的樹葉。
“第三波了。”疤臉劉聲音嘶啞，“吳三桂這條瘋狗，把武昌水師全押上來了。”
韓猛沒說話。
他東征武昌的決策，現在看可能急了。
三天前，他率兩萬陸軍、蘇晚晴率一百艘戰船，順漢水東下。原計劃是閃電突襲，趁武昌守軍不備，一舉拿下這座長江重鎮。
但剛到宜城，就遭遇伏擊。
“不是武昌水師。”蘇晚晴從船艙走出來，臉色凝重，“是四川的水師。船型窄長，適合峽江作戰，我看過圖鑒——是夔州衛的船。”
韓猛眼神一凜：“四川兵怎麼會到湖北？”
“隻有一個解釋。”蘇晚晴說，“朝廷早就調兵了，等咱們出來。”
她展開地圖：“吳三桂在武昌隻有三千兵，但他可以調四川、河南、江西的兵。咱們一出襄陽，就等於進了包圍圈。”
正說著，了望塔上喊：“上遊！又有船隊！”
眾人抬頭，隻見上遊黑壓壓一片帆影，至少五十艘大船，正順流而下。
“是江西水師。”蘇晚晴隻看了一眼就判斷出來，“贛江的船，吃水淺，速度快。他們從鄱陽湖過來，走長江入漢水……這是要把咱們堵死在這裡。”
韓猛深吸一口氣：“咱們還剩多少船？”
“能打的還有六十艘。”蘇晚晴說，“但箭矢隻剩三成，火油快用完了。”
“陸軍呢？”
疤臉劉報數：“陣亡三千，傷四千，還能戰的一萬三。”
兩萬大軍，一天血戰，折損近半。
韓猛閉上眼睛。
耳邊是傷兵的呻吟，是江水的嗚咽，是遠處敵船越來越近的鼓聲。
他想起林夙的病中囑咐：“若事不可為……保人……不保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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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令。”韓猛睜開眼，“陸軍棄船，登南岸，沿陸路撤回襄陽。”
“將軍！”眾將驚愕，“那水軍呢？”
“水軍……”韓猛看向蘇晚晴，“蘇將軍，你能帶船隊衝出去嗎？”
蘇晚晴沉默片刻：“能，但至少要丟一半船。”
“那就丟。”韓猛斬釘截鐵，“船可以再造，人不能死。”
他拍了拍蘇晚晴肩膀：“你帶水軍往東衝，做出要強攻武昌的架勢，把敵船引開。我帶陸軍走陸路，在襄陽會合。”
“太危險了。”蘇晚晴搖頭，“陸軍走陸路，至少要三天。這三天，吳三桂的騎兵一定會追。”
“所以才需要你引開他們。”韓猛笑了笑，“放心，我命硬。”
兩人對視一眼，都明白這是唯一的生路。
“一個時辰後，分頭行動。”韓猛轉身下令，“傷兵全部上船，跟著水軍走。能戰的，跟我上岸。”
二
一個時辰後，漢水江麵。
蘇晚晴站在主艦船頭，看著南岸上韓猛帶領的陸軍隊伍——一萬三千人，排成長龍，正消失在丘陵背後。
“將軍，敵船來了！”陳石頭喊。
上遊、下遊，兩個方向的船隊正在合圍。江西水師在前，四川水師在後，形成夾擊之勢。
蘇晚晴深吸一口氣：“傳令——所有船隻，升起滿帆，向東衝！”
“將軍，那是武昌方向……”
“就是要讓他們以為，咱們要拚命了。”蘇晚晴說，“火油還剩多少？”
“不到十桶。”
“全用上。”蘇晚晴眼神冰冷，“撞角船在前，火船在後，給韓將軍爭取時間。”
命令傳下，驚雷府水師開始變陣。
二十艘裝有鐵製撞角的艨艟衝在最前，船頭包鐵，像一群憤怒的犀牛。中間是三十艘大船，弓弩手站在船舷。最後是十艘小船，船上堆滿柴草，浸透火油。
敵船越來越近。
已經能看見對麵船上的旗號——“吳”“楊”“張”……至少三個總兵的旗。
“放箭！”蘇晚晴下令。
箭雨騰空而起，在空中形成一片黑雲，然後落下。敵船上響起慘叫聲，但更多的箭射了回來。
雙方距離迅速拉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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