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地。他們走訪了村裡所有的老人,聽他們講那些關於界碑、祖墳和陳年舊事的故事。
他把這些口述的零碎曆史,和那張舊地契,以及從官府繳獲的、充滿矛盾的魚鱗圖冊,三者互相參照對比,真的在一片混亂中,慢慢拚出了石渚村最原始的田產歸屬。
但是,這麼做也徹底惹怒了那些侵占土地獲利的“二地主”。一個靠著譚家霸占了村裡近百畝良田的鄉紳張三,在幾次威脅恐嚇村民沒用後,竟然糾集了十幾個家丁,想在夜裡放火燒掉歐陽詢的營帳和新畫的圖冊。
但等著他們的,是早就準備好的百人衛隊。
第二天早上,當張三和他那些家丁被五花大綁跪在村口新搭的高台上時,全村的百姓都自己跑來看熱鬨。
“鄉親們!”歐陽詢站在高台上,聲音洪亮,“我知道你們在怕什麼。你們怕官府,更怕這些吃人不吐骨頭的惡霸!”
他指著跪在地上的張三,厲聲說:“漢王有令,凡是阻撓新政、欺壓百姓的,罪加一等!張三,你霸占鄉鄰田產,欺壓鄉裡,又在夜裡行凶,想燒毀官府文書,這是叛逆大罪!”
“來人!”他從衛隊長手裡接過那柄尚方寶劍。
“斬!”
手起,刀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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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三的頭滾落在地,台下的村民先是一片死寂,跟著就爆發出了歡呼和哭喊。
他們跪倒在地,是因為他們第一次看到,官府的刀,是為他們這些平頭百姓斬下的。
那一天,石渚村塵封了幾十年、真正屬於各家各戶的田契,全被村民們從床底下、牆縫裡,交到了歐陽詢的手中。
村裡終於繪成了一張全新的魚鱗圖冊,上麵詳細記錄了每一戶的每一寸土地。
這本圖冊,也為整個湖南的清田工作,開了個好頭。
北境,江淮,屯田軍大營。
初冬的寒風已經帶上了幾分殺氣。但是,新落成的屯田營區裡,卻是一片熱火朝天。
一排排整齊的夯土營房建了起來,一條條新挖的灌溉水渠縱橫交錯。在營區中央,一座寬敞的建築很顯眼,那是剛建好的“忠義堂”,用來祭祀戰死的將士,也給新落戶的軍屬家庭辦入籍、授田的手續。
王二狗的妻子和七歲的兒子,就是在這座忠義堂前,和他團聚的。
當他看到那兩個穿著新棉衣,臉上帶著怯生生笑容的身影時,這個在戰場上都沒掉過一滴淚的河北漢子,眼眶瞬間紅了。
“當家的!”妻子劉氏看著眼前這個變得又黑又壯的男人,又看了看這片整齊乾淨的營房,和遠處那分給他們家、帶著木牌的田地,激動的說不出話來。
“爹!”七歲的狗子,一把抱住了王二狗的腿。
王二狗把兒子高高舉起,扛在肩頭,他那顆在亂世裡漂泊不定的心,總算踏實了。
傍晚,乾完一天活的屯田兵們,在教習的帶領下,繼續上識字課。黑板上今天寫的不再是單個的字,而是一句他們都聽得懂的話。
“漢王有令:凡我軍士,奮勇殺敵者,其功入冊,以功授田;戰死沙場者,其名入祠,家人厚恤。”
王二狗握著兒子的手,用那隻粗糙的大手,教他一筆一劃的,在沙地上寫下那改變了他們全家命運的“田”字。
王二狗不知道,正是這種把土地、軍功和榮譽綁在一起的做法,正在把幾十萬像他一樣的普通人,變成新王朝最忠心的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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