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一夜之間,長沙“茶鐵鹽專營司”門前就排起了長隊。無數以前眼高於頂的士紳富豪,現在都陪著笑臉,拿著自家的地契和產業清單,擠在那些出身不高的年輕官吏麵前,搶著“入股”,生怕落在別人後麵。
就這樣,漢國官府兵不血刃的,將整個湖湘的經濟命脈牢牢攥在了手裡。
武陵,雪峰山深處,一處隱秘的山寨裡。
楚國舊將高鬱,正誌得意滿的大宴賓客。他身邊坐滿了附近幾十個大小部落的首領。這些人穿著五花八門的獸皮和土布,腰上掛著彎刀和牛角,滿臉橫肉,眼神凶悍,正大口的撕著烤羊,大碗的喝著烈酒。
讓他們這麼恭敬的原因,是高鬱身旁的禮物——鹽巴、鐵器、絲綢,還有一箱箱從蜀地運來的銅錢。
“各位峒主!寨主!”高鬱端起酒碗,站起身,意氣風發的說道,“那江西劉澈,不過是個小屁孩,沒德沒能,占了我大楚江山!如今,他自己都顧不過來,連邊境的守軍都撤了!我已經聯絡好後蜀,等他們大軍一到,我們裡應外合,直搗長沙,光複大楚!”
“到時候,這湖湘的千裡好地,各位隨便跑!長沙的金銀財寶、美女佳人,都是各位的!”
“好——!”
堂下的蠻族首領們,爆發出野獸般的歡呼。對他們來說,誰當皇帝不重要,誰能給他們實實在在的好處才重要。
高鬱看著眼前這群被他輕易煽動起來的勇士,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他好像已經看到了自己擁立新主,重回潭州,成為開國第一功臣的場景。
然而,他沒有注意到,在宴席的角落裡,一個同樣穿著蠻人服飾、一直低頭喝酒的年輕人,眼中閃過一絲冷笑。那年輕人的袖口裡,藏著一枚不起眼的玄鐵令牌,隻有靜安司高級探事郎才能擁有。
他,是謝允在布告天下前,就秘密派到這裡的第一顆釘子。他的任務不是刺殺,也不是破壞,而是傾聽與觀察。傾聽這些部落的需求,觀察他們的矛盾,然後在最關鍵的時候,用最小的代價,點燃他們內訌的火。
長沙,大都督府,深夜。
一盞孤燈下,張虔裕和歐陽詢兩人,正對著那副巨大的湖南地圖,徹夜未眠。
地圖上,代表漢國新政推行進度的紅色,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長沙、衡州向四周蔓延。而代表楚國舊勢力與蠻族威脅的黑色標記,則被壓縮在了西北角的一小塊地方。
一切都按著計劃在走。
就在這時,帳外傳來一陣輕微的、隻有他們兩人能聽懂的特殊敲門聲。
是靜安司的緊急密報。
歐陽詢快步上前,打開密門,一個渾身濕透的信使從陰影中走出,單膝跪地,呈上一卷用蠟丸密封的竹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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