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覆舟……” 他喃喃自語,這句《荀子》裡的話,他從小聽到大,卻從未像此刻這般刺耳。他走到書案前,看著那張地圖,手指撫過那些紅色的圈。瓦崗寨…… 他想起不久前收到的奏報,說瓦崗軍首領李密,曾是朝中的侍衛官,熟讀兵法,頗有謀略。連朝廷官員都反了,這天下,是真的亂了。
他拿起案上的朱筆,想要在地圖上再圈點些什麼,筆尖懸在半空,卻遲遲落不下去。他忽然覺得,這張地圖太大了,大到他根本握不住;這萬裡江山太重了,重到他快要支撐不起。
“陛下,皇後娘娘派人來問,要不要傳晚膳。” 門外傳來何稠小心翼翼的聲音。
楊廣放下筆,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不必了。” 他走到窗邊,望著外麵的夜色。洛水在月光下泛著銀光,像一條沉睡的巨龍。遠處的洛陽城,燈火稀疏,不複往日的繁華。他忽然想起韋若曦發間的那支步搖,想起她清澈的眼睛,想起她那句 “百姓是活生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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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稠,” 他忽然道,“傳朕旨意,明日撥款二十萬兩,賑濟洛陽周邊災民。另外,讓洛陽令清查賑災糧克扣一案,凡牽涉者,不論官職大小,一律嚴懲。”
何稠愣在門外,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陛下多久沒有下過這樣的旨意了?他連忙躬身應道:“臣遵旨!”
楊廣沒有再說話,隻是望著洛水,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
韋若曦回到自己簡陋的住處時,天已微亮。那是洛水邊一間破舊的茅屋,是父親生前留下的。她取下發間的 “步搖金凰”,放在桌上。這支價值連城的鳳釵,在晨光中閃著冰冷的光,像一個沉重的夢。
她走到窗前,推開窗戶。清晨的洛水帶著濕潤的氣息撲麵而來,岸邊有早起的漁民正在撒網,遠處的田野裡,幾個農人扛著鋤頭緩緩走去。這平凡而安寧的景象,讓她緊繃了一夜的心漸漸放鬆下來。
她不知道自己昨夜的話,是否真的能讓陛下有所改變。她也不知道,這動蕩的天下,何時才能迎來真正的太平。但她知道,父親若在天有靈,定會為她昨夜的直言感到欣慰。
陽光漸漸升起,金色的光芒灑在洛水之上,波光粼粼,溫暖而耀眼。韋若曦握緊了拳頭,眼中閃過一絲堅定。無論前路多麼艱難,她都要像這洛水一樣,堅韌地流淌下去,守護著這片土地上的百姓,守護著心中的那份希望。
而在那艘巨大的龍舟上,楊廣站在觀風台,望著初升的朝陽,龍袍上的十二章紋在陽光下熠熠生輝。他的眼神裡,似乎少了幾分迷茫,多了幾分決斷。隻是,這決斷能否挽救這風雨飄搖的大隋,誰也說不準。
洛水依舊東流,帶著千年的滄桑,也帶著無數人的命運,緩緩彙入遠方的大海。屬於這個時代的故事,才剛剛開始。
大業十二年的秋意,似乎比往年來得更沉鬱些。洛水的晨霧尚未散儘,楊廣已立於觀風台,望著岸邊漁民撒網的身影出神。何稠輕手輕腳地奉上一盞熱茶,茶湯裡飄著幾片新采的菊花,是洛陽城有名的 “姚黃” 瓣,沸水衝過,便有清苦的香氣漫開來。
“陛下,洛陽令已將賑災糧案的卷宗呈上來了。” 何稠垂手侍立,聲音壓得極低。昨夜陛下那道旨意,讓整個龍州的內侍都繃緊了弦 —— 誰都知道,清查賑災糧案,無異於在老虎嘴裡拔牙。那些克扣糧款的官員,多是靠著征遼、修河爬上來的勳貴,盤根錯節,牽一發而動全身。
楊廣接過茶盞,指尖觸到溫熱的瓷壁,卻沒喝。“卷宗?” 他輕笑一聲,那笑聲裡帶著幾分嘲弄,“怕是早已被他們改得麵目全非了。”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何稠,“你去告訴洛陽令,不必查卷宗。帶三十名禁軍,直接去糧倉盤查。庫裡有多少糧,賬上該有多少糧,一一對上。少一粒,便從他開始問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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