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州的回信在九月中旬到了。
信是廣州府衙直接回複商務院的，比上一封厚了些，紙麵壓得平整，像是回信之前仔細考慮過措辭。葉明在案前拆開信封，午後的日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紙麵上。
信中寫道：“廣州城南舊貨街一帶的鐵器商行已逐一核查。其中一家名為‘廣源鐵行’的商號，近兩個月接到一筆大額訂單，訂貨數量較往年同期增加三倍，且訂貨人身份不明，預付定金為現銀。該鐵行的東家姓周，經營鐵器生意已有十餘年。據其稱，訂單來自一位外省口音的中年人，未留姓名，未留地址。”
信末尾附了一行：“廣源鐵行位於廣州城南永寧街，臨街鋪麵三間，後院設有倉儲及加工場地。”
葉明讀完信，把紙頁放在桌麵上。廣源鐵行接了一筆大額訂單，訂貨量增加三倍，訂貨人外省口音，身份不明，預付定金為現銀。跟福王舊部在廣州活動的時間吻合，地點也在城南舊貨街附近。這批人沒有直接找鐵器商行下單，而是通過本地鐵行完成交易。如果他們通過廣源鐵行訂了貨，那這批鐵器最終會以合法商號的名義流出去。
方書吏站在旁邊：“大人，廣源鐵行接的這筆訂單，很可能是福王舊部的人下的。他們找了一家本地鐵行下單，然後用商號的名義把貨運出廣州。”
葉明靠在椅背上：“對。他們不自己出麵采購，通過本地鐵行把貨訂好，然後由鐵行安排運輸。這樣即使被查到，查到的也是廣源鐵行的出貨記錄，不是他們的采購記錄。”
方書吏說：“那我們要查廣源鐵行的出貨記錄嗎？”
葉明站起來走了兩步：“查。但不要直接去廣源鐵行查，讓廣州府衙以商稅核查的名義調閱廣源鐵行近兩個月的出貨記錄。如果這批貨出港了，記錄上會寫收貨方和目的地。”
方書吏點了點頭：“我這就寫信給廣州府衙。”
葉明走到窗前，推開了窗戶，秋日的風湧進來，帶著乾爽的涼意。他望著院子裡正在泛黃的樹葉，目光落在一片正在從枝頭飄落的葉子上，葉片在空中翻了兩圈，落在青磚地麵上，邊角微微卷起。
七天之後，廣州府衙的回信到了。這次的信比前兩次都薄，內容也更短：“廣源鐵行近兩個月出貨記錄已調閱。有一批鐵器於九月初出庫，數量與訂單相符，收貨方寫的是‘福州陳記商行’。經查，福州陳記商行為一家注冊於當地的雜貨商行，成立於五年前，注冊資本為二百兩。此類商行注冊門檻低，信息不透明。”
葉明讀完，把紙頁放在桌麵上。鐵器從廣源鐵行出庫之後，以“福州陳記商行”的名義發貨。這家商行隻是貨物在運輸途中的一個標簽。鐵器到了福州之後，會被裝上某艘船，運往南洋方向。
方書吏站在旁邊也看完了：“收貨方寫的是福州的一家商行。那批貨到了福州之後，會被陳記商行轉手交給陳氏的船隊。”
葉明說：“陳記商行注冊時間隻有五年，注冊資本隻有二百兩，基本可以斷定這個商行隻是為貨物轉運設立的一個殼。它不會在福州本地銷售，隻是中轉。”
方書吏說：“那我們要查福州陳記商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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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明想了想：“查。但不查商行本身，查商行名下有沒有登記船隻。如果陳記商行有一艘船或者租用碼頭泊位，那它的信息就會在福州港的備案裡留下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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