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陛下從一開始就沒打算給真方子,那所謂的“秘方”,不過是引蕭硯回京的誘餌,真正的目的,是逼他接下江南的賑災差事!
他不敢耽擱,貓著腰從柴房後門溜出來,一路疾跑回客棧。夜風灌進他的雜役服,冷得刺骨,可他心裡卻像燒著團火,恨不得立刻把這消息告訴蕭硯。
客棧的燈還亮著。蕭硯正趴在桌上,對著那油紙包寫寫畫畫,見他回來,立刻抬頭:“怎麼樣?探到什麼了?”
秦風反手關上門,壓低聲音把剛才聽到的話一字不落地說了出來。
蕭硯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消失,手裡的毛筆“啪嗒”掉在宣紙上,墨汁暈開一大片,像朵難看的烏雲。
“假的……居然是假的……”他喃喃自語,手指因為用力而捏得發白,“好你個蕭承煜!好你個老狐狸!”
他猛地一腳踹在桌腿上,桌子晃了晃,上麵的茶杯摔在地上,碎成幾片。碧螺春的茶葉混著茶水灑了一地,清香的味道卻壓不住他心裡的火氣。
他就說嘛!哪有這麼容易的事!所謂的“條件”,所謂的“三月之約”,全是蕭承煜的算計!用一個假方子吊著他,逼他不得不回京,不得不麵對那些災民,不得不接下他最不想接的責任!
“公子,您別氣……”秦風看著他通紅的眼睛,有點害怕——他從沒見過蕭硯發這麼大的火,就算當年被水匪圍困,他都沒這麼失態過。
“我能不氣嗎?”蕭硯抓起桌上的油紙包,狠狠摔在地上,用腳碾了碾,“他拿我當猴耍!拿張廚子的秘方當幌子,拿江南的災民當棋子!他以為我是誰?是他手裡的提線木偶嗎?”
他越說越激動,胸口劇烈起伏著,忽然覺得一陣頭暈——不是氣的,是剛才那兩個廚子的話提醒了他。
王奎……河工監……蘇將軍的親兵……
蕭承煜不僅算準了他會去探秘方,還算準了他認得王奎,算準了他不會不管寧王府舊部的死活!這一步步的算計,環環相扣,根本不給人喘息的餘地!
“他早就料到了……”蕭硯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帶著點難以置信的無力,“他早就料到我會來江南,早就料到我會聽說災情,早就料到……我不可能不管。”
秦風看著他頹然坐在椅子上的樣子,心裡也不是滋味。他想勸,卻不知道該說什麼——陛下的算計確實狠,可……這也是為了江南的百姓啊。
“公子,”秦風猶豫了半天,還是開口,“其實……陛下也沒說錯。王奎現在肯定很難,您要是能幫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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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幫他?”蕭硯抬頭,眼裡帶著點自嘲,“怎麼幫?我連奏折都批不利索,連河堤該怎麼修都不知道,去了也是添亂!”
話是這麼說,可他的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窗外。夜色依舊濃重,剛才閃過的那個黑影不知去了哪裡,可他知道,肯定有人在盯著——或許是謝雲的人,或許是……王奎派來的?
秦風看著他的眼神,忽然覺得,自家公子雖然嘴上罵著,心裡怕是已經動搖了。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腰間的匕首,冰涼的觸感讓他想起當年蕭硯劈死水匪時的樣子——那時的公子,眼裡也有這樣的掙紮,卻最終選擇了拔刀。
“公子,要不……”秦風試探著開口,“咱們明天去見見王奎?就算不接差事,看看總是好的。”
蕭硯沒回答,隻是盯著地上那團被碾爛的油紙包。月光透過窗欞照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像極了他此刻混亂的心緒。
他知道,自己逃不掉了。
從蕭承煜把那本江南水患的奏折塞給他開始,從他聽到“王奎”這個名字開始,從他當年救下那個小姑娘、收下這把匕首開始,他就注定要管這檔子事。
所謂的烤鴨秘方,不過是蕭承煜遞給他的一個台階,一個讓他順理成章接下責任的借口。
“秦風,”蕭硯忽然站起身,聲音裡帶著點沙啞,卻異常堅定,“明天一早,去河工監。”
秦風愣了愣,隨即眼睛一亮:“公子,您想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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