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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暉聽著這些恭維,嘴角微微翹了一下,隨即又壓了下去,擺了擺手道:
“本官在成皋這幾載,全賴諸君同心協力,方能上不負朝廷、下不欺黎庶。今日升遷,不敢自矜,實是王使君推舉之恩,諸位同僚扶持之力。日後到了潁川,責任隻會更重,不敢有絲毫懈怠。”
他說著,目光在眾人麵上掃過,又略略抬高了些聲調:
“至於在座諸位,都是與本官共事多年的老同僚,本官自然不會薄待。往後若有合適的職差,定會優先舉薦。”
那些曹吏們聽了這話,麵上的笑意更濃了幾分。
兵曹掾上前一步,拱手道:
“縣君……不,府君這般念舊,屬下等感激不儘。日後府君在潁川但有差遣,屬下等雖遠在成皋,也定當竭力報效。”
其餘的人也紛紛點頭,有的說“府君實心任事,難怪王府君這般器重”,有的說“府君到了許昌,定然也能像在成皋這樣,把潁川治理得井井有條”雲雲。
楊暉聽著這些話,麵上那層矜持的笑意終於化開了幾分,可隨即又被一層新的思慮壓了下去。
他沉默了一會兒,才緩緩開口:
“不過本官離任之前,還有一件事要交代下去。使君不日便要率軍南下救援襄陽,沿途需補充糧草衣甲。本官到了潁川,首要之事便是籌措糧秣,確保大軍過境時不致匱乏。成皋這邊,糧倉裡的存糧和庫中的棉衣,也要加緊清點造冊,屆時一並解送許昌。此事關乎軍國大計,不可有絲毫疏忽。”
堂中眾人齊聲應諾,有的已經開始在心裡盤算倉中存糧的數目,有的則在琢磨哪些路段眼下還算太平、可以通行押運。
楊暉又交代了幾句關於縣務交接和府庫查核的事宜,然後便讓眾人散了。
那些曹吏們魚貫走出正堂,腳步聲在廊下漸漸遠去了,隻剩下他獨自坐在坐榻上,又將那封帛書取出來看了一遍。
他看了許久,才將帛書折好重新收入懷中。
他想起自己在成皋這幾年的那些日子——初到任時,成皋剛經曆過張卓之亂,城外的農田荒了大半,百姓流離失所,城中商鋪關了大半,連縣衙的屋頂都是漏的。
後來王曜將郡治遷回洛陽,成皋便隻剩下他一個縣令撐著,征糧、募兵、修路、補倉,哪一樣不是事必躬親?
他不敢懈怠,因為他知道,自己不像衛簡那樣能跟在王曜身邊,便隻能靠實打實的政績讓王曜記住自己。
如今總算等到了。
兀自得意一會兒後,他便展開一封帛書,提起筆來,在上麵寫了幾行字,是回給王曜的謝信,措辭恭敬卻不諂媚,感激之餘也提了提自己對潁川政務的初步打算,又說了說成皋糧倉的具體數目和押運的打算。
寫完信,他擱下筆,將墨跡吹乾,折好封了口,喚來一個親信吏員,讓他即刻快馬送往洛陽。
然後他才長長地吐了一口氣,像是把連日來壓在胸口的那塊石頭終於吐了出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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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時,洛陽州府的官廨後堂裡,苻暉正站在苻堅麵前,麵色複雜。
後堂的窗子關著,炭火的熱氣將屋中烘得暖洋洋的,可苻堅的麵色卻比外頭的積雪還要寒上幾分。
他靠著憑幾,目光落在苻暉麵上,帶著一種審視的意味。
“你說權翼派人去河橋伏擊慕容垂?”
苻暉欠了欠身,聲音壓得低了些:
“正是,前日午後,權仆射從南營出來之後,便暗中調了一隊人馬,埋伏在河橋西側的蘆葦蕩裡。隻是慕容垂早有防備,對外聲稱要走河橋北渡,實則早早便從河橋下遊十多裡處的涼馬台偷偷渡了過去。權仆射的人撲了個空,今日一早才灰溜溜地收兵回城。”
苻堅的麵色更沉了幾分,沉默了片刻才開口:
“他倒是越發膽大了。朕已經許了慕容垂北歸,他還要在背後動手腳。若當真殺了慕容垂,朕還有何麵目見天下人?還有何麵目號令諸將?”
苻暉聽了這話,又往前湊了半步:
“父王,還有一事。據兒臣安插在南營的眼線回報,權仆射派兵去河橋之前,曾在南營的帥帳裡與子卿密談了好一陣,具體談了什麼不得而知,但權仆射出營之後麵色不豫,想必是子卿沒有答應他什麼。可即便如此,權仆射能去尋子卿,說明二人之間多少有些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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