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動車引擎發出不堪重負的嘶鳴,在混亂不堪的街道上疾馳。
風蕭伏在車把上,身體壓得極低,眼神死死鎖定著前方,試圖在恐慌的人流與車流中,撕開一條通往西北方向的通路。
嗚——嗚——嗚——
雙重的防空警報如同兩把鈍鋸,反複切割著城市的天空,也切割著他的理智。
左邊的沉悶,右邊的尖銳,像兩個索命的冤魂,在他耳畔爭相咆哮。
“讓開!都讓開!”他不得不用力按動著早已失效的電喇叭,嘶啞地吼叫著,聲音淹沒在周遭更大的混亂噪音中。
人們像無頭蒼蠅般奔逃,車輛橫七豎八地堵塞了道路,哭喊聲、咒罵聲、碰撞聲不絕於耳。
末日般的景象,因兩個同時降臨的災難源頭,而變得更加徹底和絕望。
風蕭的心跳如同擂鼓,與警報聲詭異地同步著,每一次搏動都牽扯著胸腔裡尚未完全平複的隱痛。
體內的光之力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麵,劇烈地蕩漾著,灼熱感在血管下奔流,既是力量的呼喚,也是殘酷的提醒——他隻有一個人,一具身體,一份力量。
“毒婦”……工業區……毒氣擴散……
“幻影”……新城區……超高速度……
兩個名字,兩種截然不同的威脅,如同兩座沉重的大山,轟然壓在他的肩頭,讓他幾乎喘不過氣。
他猛地一擰車把,電驢險之又險地擦著一輛失控撞上護欄的轎車尾部掠過,帶起的風刮得他臉頰生疼。
就在這短暫的間隙,他眼角的餘光瞥見了路邊一個巨大的公共電子屏幕。屏幕已經被緊急警報係統接管,分成了左右兩個畫麵。
左邊,是西北工業區的實時影像。
黃綠色的毒霧如同活物般翻滾蔓延,所過之處,鋼鐵支架發出令人牙酸的腐蝕聲,轟然倒塌,濺起大片的煙塵和更濃的毒霧。
隱約能看到一些穿著簡易防護服的身影在濃霧邊緣掙紮、倒下,那是還沒來得及完全撤離的工人或是試圖建立防線的救援人員。
無人機傳回的畫麵邊緣,甚至能看到一些小型動物在接觸到毒霧的瞬間便抽搐著僵直,生命在幾秒鐘內被剝奪。
右邊,是東南新城區的慘狀。那道灰色的影子——“幻影”,快得隻在攝像設備上留下一連串的殘影。
它如同一個優雅而殘忍的舞者,在高樓的玻璃幕牆間彈射、折返,每一次閃現,都伴隨著一道耀眼的切割亮光,
隨即便是大樓外部結構的崩裂,玻璃和混凝土碎塊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砸在下方擁擠的逃難人群和車輛中,引發一連串的爆炸和更淒厲的慘叫。
它似乎樂在其中,享受著這種高速帶來的、掌控他人生死的快感。
風蕭的牙齒死死咬在一起,下頜線繃緊如鐵。
先去哪裡?
這個問題的答案,關乎成千上萬人的生死。
選擇西北,意味著他要眼睜睜看著“幻影”在新城區繼續它的殺戮狂歡,那些被切割的樓體、被砸中的人群、因恐慌踩踏造成的傷亡……這些賬,會算在他“遲來”的頭上。
選擇東南,則意味著工業區將在毒霧中徹底化為死域,並且毒氣會隨風擴散,波及更廣闊的區域,造成的死亡可能更加無聲且規模更大。
沒有最優解,隻有兩害相權。
他想起第一次變身時,為了救那個小女孩而豁出一切。
那時,目標明確,沒有選擇。
他想起麵對“翼魔”時,因士兵的犧牲而觸動,主動出戰。
那時,敵人單一,方向清晰。
他想起對抗“巨鎧”時,在絕境中爆發,解鎖勇氣形態。
那時,雖陷苦戰,但心無旁騖。
可現在……他擁有了更強的力量,更清晰的自我認知,甚至開始感受到體內光之力的“回應”,卻陷入了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艱難、更加痛苦的境地。
這是一種清醒的、無法推卸的、必須由他獨自承擔的選擇之痛。
“操!”他低吼一聲,拳頭狠狠砸在車把上,塑料外殼發出脆響。
他不能停下來,電驢依舊在向著西北方向衝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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