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影不見了，隻有台燈亮著，病曆本上多了一行字：“小林醫生，別害怕，我隻是想幫忙。”林墨的眼淚突然掉了下來，不知道是害怕，還是別的什麼。她走到桌前，摸了摸椅子，還是溫的，像是剛有人坐過。抽屜裡的鋼筆還在，筆尖上沾著新鮮的墨水，像是剛用過。
“周醫生，是你嗎？”她輕聲問，聲音有些發顫。診室裡沒有回應，隻有窗外的風聲，吹得窗簾輕輕晃動。她拿起病曆本，翻到最後一頁，上麵寫著一行小字：“1993年10月15日，夜班，3床心梗，搶救無效，自責。”林墨的心一緊——她查過醫院的舊檔案，1993年10月15日，老周醫生就是因為搶救一個心梗病人失敗，自責過度，突發心梗去世的。
原來，他一直沒走，是因為放不下那個病人，放不下自己的責任。
林墨開始不再害怕。她會在每天下班前，把當天的住院病曆放在302診室的桌上，第二天早上來，總會看到上麵多了些批注，都是她沒注意到的細節——比如某個病人對青黴素過敏，某個病人有胃潰瘍，不能用刺激胃的藥。她還會在診室裡放一包煙，是老周醫生生前抽的旱煙，第二天早上來，煙總會少幾根，煙灰缸裡會有煙蒂，帶著淡淡的煙草味。
有一次，醫院來了個疑難雜症的病人，反複發燒，查不出原因。林墨翻遍了醫書，也沒找到頭緒，急得睡不著覺。那天夜班，她坐在302診室裡，對著病曆本發呆。淩晨兩點，台燈準時亮了，鋼筆自己動了起來，在病曆本上寫著：“查布魯氏菌，病人有牛羊接觸史。”
林墨猛地想起，病人之前提過，家裡養了幾頭羊。她趕緊去給病人做檢查，果然是布魯氏菌感染，及時用了藥，病人很快就退燒了。那天早上，她在診室裡放了一杯熱茶，旁邊貼了張紙條：“周醫生，謝謝您。”晚上來的時候，茶杯空了，紙條上多了一行字：“好好治病，別像我一樣，留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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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墨的眼淚又掉了下來。她終於明白，老周醫生的鬼魂，不是什麼可怕的東西，而是一個放不下病人、放不下責任的醫生，即使死了，也想繼續救死扶傷。
可怪事還是發生了。有個新來的實習醫生，不信鬼神，聽說了302診室的事，故意在夜班時撬了鎖進去，想看看是誰在裡麵寫字。第二天早上，人們發現他暈在診室裡，手裡攥著一本病曆本，上麵寫著一行字：“尊重逝者，別擾病人。”他醒來後，就瘋了，嘴裡一直喊“白大褂”“鋼筆”，再也不敢來醫院。
林墨知道，那是老周醫生在生氣。他不是想嚇唬人，隻是不想有人打擾他“工作”，不想有人耽誤病人的治療。從那以後，科裡的人都默認了302診室的“規矩”——白天可以用，晚上兩點後別進去，別打擾老周醫生。
林墨還在302診室坐診。每天早上，她都會先把診室打掃乾淨，放上一杯熱茶，一本新的病曆本。有時候，她會對著空椅子說說話，說說當天的病人，說說自己的困惑，像是在跟老周醫生請教。而每次遇到難題，病曆本上總會出現一行行工整的鋼筆字，幫她解決問題。
有一次，林墨得了重感冒，發燒到39度，還在堅持值夜班。淩晨兩點，她坐在302診室裡，頭暈得厲害，趴在桌上睡著了。迷迷糊糊中，她感覺到有人摸了摸她的額頭，一股淡淡的煙草味飄過來，很溫暖。她睜開眼睛，看到穿白大褂的身影站在桌前，手裡拿著一支體溫計，鋼筆放在旁邊，病曆本上寫著：“多喝水，吃退燒藥，別硬撐。”
身影慢慢消失了，體溫計放在桌上，顯示38.5度。林墨拿起體溫計，眼淚掉在上麵，暈開了水銀柱。她知道，老周醫生一直在看著她，在幫她，就像看著自己的學生，看著自己的孩子。
後來，醫院要翻新內科老樓，302診室要被拆掉。消息傳來時，林墨哭了很久，她舍不得這間診室，舍不得老周醫生。拆房那天，她站在診室門口，手裡拿著那支刻著“周”字的鋼筆，還有那本寫滿批注的病曆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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