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熙三年,十月十八,清晨。
南京。
這座大明開國之都,在經曆了幾天的喧鬨和壓抑後,終於迎來了關鍵的一天。
三天的習禮,把泰西諸國使節心裡那點傲慢和優越感給徹底磨沒了。他們有的憤怒,有的屈辱,但更多的人在了解了大明的禮法製度後,感到了發自內心的敬畏和恐懼。
清晨的鐘聲敲響,身穿各國華麗服飾的使節們,在鴻臚寺官員的注視下,穿過守衛森嚴的宮門,踏上了通往奉天殿的禦道,每個人的心情都很複雜。
“夏爾,我感覺……我們不像來參加峰會的,”法蘭西的建築師夏爾·德·洛林,望著遠處巍峨的奉天殿,對自己身邊的同伴低聲說,“我們更像一群祭品,正走向祭壇。”
他的同伴沒有回答,因為所有人都有同樣的感覺。
當他們提心吊膽地邁入足以容納萬人的奉天殿時,眼前的景象,卻讓他們沒想到。
殿內並不是他們想的天子高高在上、百官跪拜的森嚴景象。禦座之前的九龍禦階下,擺著一張漢白玉大圓桌。圓桌旁,已經為每個使節備好了紫檀木椅、文房四寶、茶點,還有一份用漢文和拉丁文寫的會議議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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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平等的布局,和前三天充滿屈辱的習禮形成了巨大反差,讓所有歐洲使節都愣住了。他們搞不清,這位東方皇帝到底想乾什麼。
“諸位,遠道而來,不為覲見,隻為求生。”
就在眾人困惑時,一個沉穩的聲音從禦階後響起。
大家循聲望去,隻見大明永熙皇帝朱見濟,在一眾文武核心的簇擁下緩緩走出。
他今天穿了身簡單的玄色常服,長發用一根烏木簪束起。他麵容清臒,神情平靜,不像一位帝王,倒像一位準備講學的學者。
他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沒有走向龍椅,而是直接走到圓桌主位坐下。
“諸君,請坐。”朱見濟微笑著,對眾人做了個“請”的手勢,“朕知道,你們此刻心裡充滿了疑惑和不甘。無妨。”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從神情複雜的法蘭西使節,到眼神警惕的奧斯曼使者,最後落在了那位一直很鎮靜的教廷特使喬爾達諾的身上。
“想求生,必須先了解敵人。今天,朕就讓各位親眼看一看,我們共同的敵人,究竟是什麼樣子。”
朱見濟話音剛落,殿門外,李泰與錢銘就帶著十幾個格物院的年輕院士,抬著十幾台奇怪的黃銅儀器,緩步走入殿內,把儀器一一安放在各國使節身旁。
那正是大明科學院研製出的新一代高倍率顯微鏡。
午時已過,殿內的爭論卻越來越激烈。
“不可思議!這……簡直是魔鬼造出來的!”
“上帝啊!這清水裡竟然有這麼多活物!我們過去喝的都是什麼?”
當各國使節在李泰等人的指引下,第一次通過顯微鏡看到微觀世界時,奉天殿裡爆發了前所未有的驚呼和騷動。
他們看到,在一滴采自紫禁城玉泉山“聖泉”的清水裡,也生活著無數像灰塵一樣遊動的小東西。而當另一份從“上帝之鞭”感染者血液裡提取的樣本被放上鏡台時,那裡麵充滿扭曲病菌的恐怖景象,更是讓幾個膽小的使節當場吐了出來,癱倒在地。
最讓他們信念崩潰的,是教廷特使喬爾達諾帶來的那瓶號稱教皇親自祝聖、能驅邪的聖水。在顯微鏡下,這所謂的聖水,渾濁程度和微生物種類,竟不比禦花園池塘裡的一滴汙水差。
喬爾達諾親眼看到那一幕時,他那張俊秀的臉,第一次變得毫無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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