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承宗話音剛落，不待眾人反應過來楊漣已踏步出列：
“臣附議首輔之言！臣在江南推行土地改革，深感人治之弊。若有完備《土地法》，何須雷霆手段？依法辦事，豪強無話可說，百姓心安理得。臣請陛下，速行法治！況且且若有《土地法》江南地區也不會出現一豪紳地主壟斷一縣之土地現象發生。倘若一縣之內有豪紳地主壟斷該縣半數以上土地，則該縣是屬於陛下，還是該豪紳地主！依附於該豪紳地主名下的百姓，又是誰的子民？”
左光鬥隨即出列：“臣掌監察院五年，查處貪腐案件三千餘起，然自覺力有未逮。為何？因人治之下，清官查案靠勇氣，貪官脫罪靠關係。若有《監察法》《證據法》，查案有程序，定罪有標準，何愁貪腐不除？臣全力支持首輔！”
畢自嚴也出列奏道：“臣掌戶部，深感財政混亂之弊。各省稅賦征收，全賴官員能力；國庫支用，常因人情而變。若有《預算法》《稅收法》，收支有度，貪墨難行。此利國利民之舉，臣請陛下聖裁！”
內閣三輔表態，其餘閣臣趙南星、徐光啟、陳於廷、周嘉謨亦紛紛出列支持。六部大多數等也表態讚同。
一時間，朝堂上形成兩派對立。保守派仍欲爭辯，但支持法治之聲已占上風。
就在此時，朱常洛緩緩站起。
整個奉天門外瞬間寂靜。
皇帝的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孫承宗身上，微微點頭，然後轉向百官：
“諸卿爭論，朕已聽明。人治法治，關乎國本，確需慎思。”
他走下禦階，來到群臣之間，聲音清晰而沉穩：
“朕問諸卿幾個問題。”
“第一，若朕明日駕崩，新君年幼，奸臣當道，諸卿何以自保？何以保國？”
眾臣色變。朱常洛此問極為誅心。
“第二，若無明確律法，地方官員貪腐，魚肉百姓，朝廷如何有效監察？靠都察院百餘禦史，查得過來麼？若錦衣衛、東廠不按法度全憑朕的意誌去查案、辦案，爾等可能承受！就不怕諸如劉瑾等權閹的出現！若無明確律法，爾等就不怕諸如嚴嵩、徐階等把持朝政多年，架空皇權！”
“第三，軍製改革，若無詳章，各地將領各行其是，今日兵變，明日虛額，國防何以穩固？大明皇家新軍今後將實行募兵製，後勤保障、征兵、練兵、領兵均要形成製度，以律法的形式固定下來！”
朱常洛走回禦座前，轉身麵對百官：
“孫卿所言法治，非棄人治，乃補人治之缺。人治如舟，法治如水。水能載舟，亦能覆舟。若無法治之水規範航道，人治之舟縱有良舵手，亦難行遠，且易傾覆。”
“朕為何支持法治？”皇帝聲音漸高，“因朕要的大明，不是一時之盛，而是萬世之安！”
“人治之朝，其興也勃，其亡也忽。為何？因盛世賴明君賢臣，而明君賢臣不可常得。法治之朝，縱有庸君，隻要法度在，國家機器仍可運轉；縱有奸臣，不敢公然違法；縱有貪官，依法可查可辦。”
他指向南方：“江南土地改革，朕親臨坐鎮，方得成功。然朕能事事親臨乎？大明兩京十三省，千餘州縣，朕能處處督導乎？”
“不能！”皇帝自問自答，“故需法治！使善政不因朕在而興，不因朕不在而廢！”
他又指向北方：“新軍改製，袁卿嘔心瀝血。然袁卿能永掌兵部乎？後繼者若不如袁卿，軍改成果豈不付諸東流？”
“故需法治！將成功經驗定為章程，使後來者依法而行，不因人而異！”
朱常洛深吸一口氣，語重心長：
“諸卿反對法治，朕理解。變革總令人不安，尤其涉及權責劃分，觸及諸卿利益。然請諸卿思之：今日反對法治，維護的是眼前之權；明日若無法治，失去的可能是身家性命，甚至大明江山！”
“朕今日推行法治，看似分權，實為固權——固大明江山之權，固百官福祉之權，固百姓生計之權！”
他回到禦座，鄭重宣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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