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黑子事件如同一劑猛藥,雖然暫時壓製了降兵中最為桀驁的刺頭,卻也使得星火穀內部的氛圍變得更加微妙和緊張。明麵上的對抗減少了,但那種無形的、彌漫在空氣裡的猜忌與隔閡,卻如同潮濕角落裡滋生的苔蘚,悄然蔓延。
謝景珩與林晚商議後推行的新策,便在這樣一種背景下逐步展開。
何先生帶著幾個稍微識字的年輕人,將修訂完善後的《星火穀營規》用最通俗易懂的文字和簡單的圖畫,謄寫在打磨光滑的木板上,懸掛於穀內穀外幾處顯眼的位置。內容包括勞役、紀律、獎懲、申訴等各個方麵,條理清晰,賞罰分明。每天固定時段,還由口齒伶俐之人進行宣講,確保即便是目不識丁者,也能明白其中的利害關係。
同時,林晚提議的“以降治降”策略也開始謹慎試行。經過更細致的觀察和甄別,從降兵中挑選出了三個相對識時務、有一定威信(並非武力上的,而是因其曾經的職務或相對公道的為人),且對星火穀表現出初步認同感的低級軍官和士官,任命他們為“協理”,分別協助管理三個勞役大隊的日常事務、紀律維持和內部糾紛調解。
這一舉措起初遭到了趙鐵柱、王莽等核心成員的強烈質疑。
“讓他們自己管自己?那不是給了他們拉幫結派的機會嗎?”趙鐵柱滿臉不信任。
“萬一他們陽奉陰違,暗中串聯怎麼辦?”王莽也憂心忡忡。
謝景珩耐心解釋:“此非放權,乃是‘以夷製夷’之策。給予其些許管理之責,使其利益與星火穀秩序初步綁定。彼等若要坐穩位置,便需壓製內部騷亂,配合我等管理。同時,我等嚴控其權限,並設副職由我方人員擔任,暗中監視,相互製衡。此舉可大大減少我方直接管理之壓力與摩擦,亦可觀察何人可用,何人心懷叵測。”
道理雖如此,但具體執行起來,依舊如履薄冰。那三名被任命的降兵協理,起初也戰戰兢兢,行事格外小心,生怕行差踏錯。但隨著時間推移,發現星火穀高層確實給予了一定的信任和有限的權力,並且他們管理起來確實比星火穀隊員直接嗬斥鞭撻更有效率(畢竟同為難民,更能理解彼此的心態和處境),也就漸漸放開手腳。
效果是顯而易見的。勞役區的秩序明顯好轉,一些小摩擦在內部就能消化,很少再需要監工介入武力彈壓。降兵們的抵觸情緒也因為管理方式的“軟化”和自己人部分參與管理而有所緩和。甚至,通過這三位協理,星火穀管理層還能更清晰地掌握降兵內部的思想動態和一些不易察覺的暗流。
然而,暗渠之下,並非全然清澈。
這一日晚間,負責暗中監視降兵協理之一的狗娃,悄悄找到林晚和謝景珩,稟報了一個情況:協理之一的原輜重隊隊副孫老蔫,似乎在暗中記錄著什麼,行為有些鬼祟。
“記錄?”林晚蹙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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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狗娃壓低聲音,“我偷偷瞧見過兩次,他晚上歇息時,借著篝火的光,用炭筆在一塊小木片上劃拉,好像是在記人數,還是記什麼東西……看到有人靠近就趕緊收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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