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疤臉李去年搶了我侄子的糧食,害得我們全家餓了三天!”
正說著,院外傳來馬蹄聲,還有人喊:“馬六!在家嗎?劉捕頭讓各村查外來人,你家有沒有?”
馬六臉色一變,連忙把郭永福推進裡屋:“快!進地窖!”
裡屋的牆角有塊活動的石板,掀開後是個深約丈許的地窖,裡麵堆滿了紅薯。郭永福剛跳下去,馬六就蓋好了石板,還在上麵堆了些柴火。
門被推開,兩個衙役走了進來,四處打量:“有沒有陌生人來過?”
“哪有什麼陌生人。”馬六笑著遞上旱煙,“就我和我婆娘在家編竹筐呢。”
一個衙役踢了踢牆角的柴火:“這下麵是什麼?”
馬六心裡一緊,臉上卻不動聲色:“紅薯窖,去年的陳紅薯,不值錢。”
衙役哼了一聲,沒再細看,罵罵咧咧地走了。
等馬蹄聲遠了,馬六才掀開石板,把郭永福拉了上來。
“多謝馬老哥。”郭永福撣了撣身上的土,後背已被冷汗浸濕。他沒想到劉三的動作這麼快,連村子都搜了。
“這還隻是開始。”馬六皺著眉,“劉掌櫃不止有個捕頭侄子,聽說還和淮鹽的鹽商張萬堂交好。那張萬堂在河南地麵上勢力極大,連知府都要讓他三分。劉掌櫃要是請動他,別說一個郭永福,就是十個八個,也未必能活命。”
郭永福握著鐵尺的手緊了緊。他走南闖北多年,自然聽過張萬堂的名號。此人靠著官鹽壟斷發家,手段狠辣,據說凡是和他作對的商隊,要麼被搶光貨物,要麼連人帶貨沉了河。劉掌櫃若真和他扯上關係,事情就棘手了。
果然,第二天一早,溫縣的大街小巷就貼滿了告示,畫著郭永福的畫像,懸賞五十兩白銀緝拿“凶徒”。更讓人不安的是,城門處不僅有衙役看守,還多了些穿著黑色勁裝的漢子,腰間佩著彎刀,眼神銳利如鷹——明眼人都看得出,那不是官府的人,更像是江湖上的打手。
馬六從鎮上買菜回來,臉色凝重:“張萬堂的人來了,就在‘聚鑫樓’住著。劉掌櫃昨天請了戲班,擺了十桌酒,怕是要借鹽商的勢拿你。”
郭永福沉默片刻,道:“馬老哥,此地不宜久留,我得走了。”
“怎麼走?”馬六道,“現在城門盤查得比鐵桶還嚴,那些黑衣服的人,據說能認出你走路的姿勢。”
郭永福看向窗外,落馬坡的後山隱隱可見,林深草密:“從後山走,繞到沁河邊,順流而下,能到黃河。”
“那山路難走得很,還有野獸……”
“總比落在他們手裡強。”郭永福拍了拍馬六的肩膀,“大恩不言謝,日後若有機會,定當報答。”
馬六歎了口氣,轉身進屋拿出一套粗布衣服和一雙草鞋:“換上吧,你的衣服太紮眼。我再給你準備些乾糧和水。”
傍晚時分,郭永福換上了馬六的衣服,頭上裹著布巾,背著乾糧袋,腰間的鐵尺用布條纏了起來,乍一看和山裡的獵戶沒什麼兩樣。他跟著馬六繞到後山,山腳下的小路被茂密的灌木叢掩蓋著。
“順著這條路走,約莫半夜能到沁河邊。”馬六指著漆黑的山林,“小心些,張萬堂的人說不定已經在山裡設了卡。”
郭永福點頭,再次抱拳:“保重。”
說完,他轉身鑽進了山林,身影很快被夜色吞沒。
山林裡伸手不見五指,隻能聽見風吹樹葉的“沙沙”聲和遠處的狼嚎。郭永福憑著記憶辨別方向,腳下的碎石讓他幾次差點滑倒。走了約莫一個時辰,他忽然聽見前方有腳步聲,還有人說話。
“張爺說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就算是挖地三尺,也得把那姓郭的找出來!”
“放心吧,這後山就一條路通沁河,咱們守在這兒,他插翅難飛!”
郭永福立刻躲到一棵大樹後,借著月光看去,隻見前方的岔路口站著四個黑衣漢子,腰間的彎刀在夜裡閃著冷光。
他屏住呼吸,慢慢抽出鐵尺,布條滑落,露出精鐵的原色。硬闖肯定不行,對方人多,且占據有利地形。他觀察了片刻,發現左側的山坡雖然陡峭,但長滿了藤蔓,或許可以繞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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