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和元年七月，荷蘭海牙，聯省議會大廳，氣氛壓抑得如同暴風雨來臨前的海麵，厚重的橡木大門緊閉，窗外的陽光被雲層遮蔽，室內隻點燃了幾支牛油燭，昏黃的光影搖曳，映照著與會者們凝重而惶恐的臉龐。
這是一場臨時召開的緊急會議，參會者皆是荷蘭聯省共和國的核心權貴：新任執政腓特烈·亨利，奧蘭治親王，剛剛於年初接過兄長莫裡斯的權柄，執掌聯省共和國軍政大權。
荷蘭東印度公司董事會十七名常務董事，其中以荷蘭省代表、公司首席董事雅各布·德·維特為首；還有來自阿姆斯特丹、鹿特丹、澤蘭省的富商、議員，以及海軍部、財政部的高級官員，共計四十餘人，齊聚一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桌案上那封來自巴達維亞的加急密信，以及剛剛宣讀完全文的書記官身上。
書記官讀完最後一個單詞，聲音顫抖著收尾，整個大廳瞬間陷入死寂，隻能聽到眾人粗重的呼吸聲，以及牛油燭燃燒時發出的輕微劈啪聲。
良久，執政腓特烈·亨利緩緩站起身，他身著黑色絲絨禮服，麵色蒼白，原本銳利的眼神，此刻滿是凝重與不安，雙手按在冰冷的石質桌案上，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諸位，這封密信的內容，想必大家都聽清楚了。澎湖海戰，我東印度公司千人艦隊，全軍覆沒，無一生還，這是荷蘭東印度公司成立以來，遭遇的最慘重失敗，更是我們聯省共和國，在全球海上貿易中，遭遇的前所未有的重創。”
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難以掩飾的慌亂：“此前，我們一直以為，遠東的大明，不過是一個腐朽落後的古國，陸軍疲弱，水師不堪一擊，我們可以憑借堅船利炮，占據澎湖，威逼大明開放貿易，壟斷生絲、瓷器生意，可現在，事實給了我們狠狠一記耳光。”
“大明水師之強盛，遠超我們的想象，千人艦隊，在他們麵前，如同螻蟻一般，被輕易碾滅，這意味著，我們此前在東南亞的所有布局，所有野心，都麵臨著徹底崩塌的風險。”
話音剛落，澤蘭省議員、富商亨德裡克·斯皮格爾猛地站起身，臉色慘白，聲音顫抖：“執政閣下，這......這消息屬實嗎？千人艦隊，配備了三十餘門加農炮，數十艘武裝商船，就算是西班牙在馬尼拉的艦隊，也不敢輕易與之交鋒，怎麼會在大明水師麵前，如此不堪一擊？是不是巴達維亞的官員，為了推卸責任，故意誇大其詞？”
雅各布·德·維特搖了搖頭，眉頭緊鎖，語氣沉重：“亨德裡克，我可以肯定，密信內容句句屬實。巴達維亞方麵，派出了多批探子，前往澎湖、台灣海域打探，消息已經得到證實，大明水師確實在澎湖海域，全殲了我們的艦隊，如今大明已經徹底掌控台灣、澎湖，東南海疆固若金湯。”
“我們在東南亞的據點，隨時都可能麵臨大明水師的威脅。更重要的是，大明已經解除海禁，開埠通商，若是我們不能與之建立友好貿易關係，未來，荷蘭的商船，將再也無法踏入遠東海域，香料、生絲、瓷器的利潤，將徹底與我們無緣，東印度公司，甚至整個荷蘭的貿易體係，都會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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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崩潰？”阿姆斯特丹的富商威廉·範·奧倫治失聲驚呼，身子踉蹌著後退一步，癱坐在椅子上，“我們每年從對華貿易中，獲取超過百萬兩白銀的利潤，他們的貨物運到歐洲，能讓我們掙取數倍的差價，這是荷蘭最核心的財富來源，若是失去了，無數商船將閒置，無數水手將失業，國庫稅收將大幅銳減，我們聯省共和國，將陷入前所未有的危機！”
財政部官員皮特?揚鬆緊接著開口，語氣滿是焦慮：“不僅如此，西班牙、葡萄牙早已對我們的貿易壟斷虎視眈眈，若是我們失去大明市場，他們必定會趁機搶占，到時候，我們在東南亞的優勢，將蕩然無存，甚至連巴達維亞、安汶的據點，都難以守住。如今，我們在歐洲還要應對西班牙、法國的軍事壓力，根本無法抽調更多的艦隊、兵力前往東南亞，與大明抗衡，硬碰硬，隻有死路一條。”
一時間，大廳內議論紛紛，恐慌的情緒如同瘟疫一般蔓延，眾人麵色各異，有的唉聲歎氣，有的低頭沉思，有的激烈爭辯，卻始終沒有一個可行的辦法。
有人提議，再次增派艦隊前往東南亞，與大明水師決一死戰，可話音剛落，便遭到了眾人的駁斥——連千人艦隊都被全殲，再增派兵力，不過是白白送死，徒耗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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