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腳步聲沉穩、從容，帶著一種謝凜無比熟悉的韻律。
謝凜低垂的眼睫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他緩緩地、極其艱難地抬起沉重的頭顱。
模糊的視線中，一道頎長清瘦的身影，踏著門外慘淡的燈光，緩步走入靈堂。
是謝含章。
他依舊穿著那身月白色的官袍，隻是在腰間束了一條素色的麻帶。他臉上帶著處理朝務後的疲憊，但眼神卻異常沉靜清明。他手中沒有捧香，也沒有帶任何祭品。
他徑直走到供案前，目光平靜地掃過那口薄棺，掃過棺中蘇姨娘灰敗平靜的臉。然後，他撩起官袍下擺，在謝凜身側一步之遙的地方，緩緩地、極其鄭重地……屈膝跪了下來！
膝蓋接觸冰冷地麵的聲音，在死寂的靈堂裡清晰可聞。
謝凜的身體猛地一震！如同被無形的電流擊中！渙散的眼神瞬間聚焦，難以置信地看向身側的謝含章！
嫡子！跪庶母靈前！
這完全悖逆了森嚴的禮法！悖逆了世家大族根深蒂固的尊卑規矩！一旦傳出去，足以掀起軒然大波，讓謝含章被無數禦史口誅筆伐，被整個士林階層詬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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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謝含章的神色平靜無波，仿佛隻是做了一件再自然不過的事情。他對著蘇姨娘的棺槨，雙手交疊，置於額前，緩緩地、深深地……叩拜下去。
動作標準而虔誠。
一下。
兩下。
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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