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人窒息的沉默，“此碑文雖殘缺，卻直指當年舊事，關乎國本正統，並非尋常侵地貪瀆。真相未明，何以止息？”
蕭景琰的眼神驟然銳利起來，如同冰錐，直刺謝含章：“真相？什麼真相？前朝妖道留下的惑眾讖言，便是真相？”他的聲音抬高了幾分，帶著隱隱的怒意和一種被觸及逆鱗的冰冷，“謝含章，你可知此物一旦現世，會在朝野掀起何等滔天巨浪？皇室顏麵何存？父皇聲譽何存？朝局剛剛經曆動蕩，亟需穩定！豈容此等無稽之談再來動搖國本！”
“皇室顏麵，重於真相？”謝含章重複了一遍這句話，桃花眼裡最後一絲溫度也消散了，隻剩下純粹的、冰冷的質疑，“殿下，掩耳盜鈴，豈是長治久安之道？若血脈之事存疑，今日掩蓋，來日必成心腹大患，遺禍無窮！微臣身為禦史，糾劾不法，肅正綱紀，遇此疑案，不敢因私廢公，因畏難而罔顧國法！”
“謝含章！”蕭景琰猛地打斷他，語氣已是前所未有的嚴厲，周身散發出迫人的威壓，“孤不是在與你商議！這是命令！交出碑文，停止調查！”
天光又亮了幾分，透過窗紙，朦朧地照亮兩人對峙的身影。一個玄衣如墨，威儀天成，帶著不容抗拒的壓迫；一個緋袍似火，身姿挺拔，眼神是拒不讓步的執拗。
值房內安靜得可怕，連榻上謝凜微弱的呼吸聲都幾乎聽不見了。門外，沈銳的氣息幾乎完全消失，仿佛已與陰影融為一體。
謝含章看著眼前這位他一度視為明主、願意輔佐的皇子，看著那雙深邃眼眸裡不容置疑的帝王心術和冰冷算計，忽然覺得一陣刺骨的寒意從心底升起，比方才麵對謝凜身上陰兵古毒時更甚。
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搖了一下頭。
“殿下，”他的聲音很輕，卻像玉石相擊，字字清晰，擲地有聲，“恕臣，難以從命。”
他後退半步，手臂一展，竟是擋在了那張放置著殘碑的紫檀大案之前。姿態依舊恭謹，動作卻帶著絕不退縮的決絕。
“此物，是證物，非是私產。微臣職責所在，不敢輕棄。真相之重，非顏麵可抵。”
蕭景琰的臉色徹底沉了下去，如同覆上了一層寒冰。他盯著謝含章，眼神複雜變幻，有震怒，有難以置信，有一絲被冒犯的冰冷，甚至還有一絲極快掠過的、難以言喻的失望。
良久的沉默。黎明前的寒氣在兩人之間無聲流淌、凝固。
最終，蕭景琰極冷地笑了一聲，那笑聲裡沒有半分暖意。
“好，很好。謝禦史果然…鐵骨錚錚，忠直可嘉。”他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窖裡撈出來的，“既然你執意如此，但願你不會後悔今日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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