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瀾再起
營地東南角的騷亂並未持續太久。來襲者人數不多，約莫十餘人，個個黑衣蒙麵，身手矯捷狠辣，顯然是受過嚴格訓練的死士。他們的目標明確至極——並非強攻中軍，而是如同鬼魅般直撲方才顧清讓與謝含章私下會麵的高坡方向，意圖截殺或是搶奪什麼。
然而，他們低估了沈銳和其麾下錦衣衛緹騎的警惕與戰力。這些由謝凜親手打磨出的暗刃，或許在正麵戰場上不及百戰老兵，但在這種小規模的、於黑暗中進行的絞殺與反絞殺中，他們才是真正的行家裡手。
戰鬥爆發得突然，結束得也迅速。在付出三死五傷的代價後，殘餘的刺客見事不可為，毫不戀戰，立刻拋下幾枚煙霧彈，借著夜色和地形掩護，如同潮水般退去，瞬間消失在黑暗的山野中，隻留下幾具冰冷的屍體和彌漫的硝煙血腥氣。
沈銳帶著一身煞氣回到謝含章身邊複命，臉色難看：“大人，末將無能，未能留下活口。這些人牙齒裡藏了毒，被擒的兩人立刻自儘了。他們身上沒有任何標識，兵器和路數…很雜，但透著股軍中的狠辣勁兒。”
謝含章站在坡頂，夜風吹動他緋色的袍角，獵獵作響。他臉色在月光下顯得愈發蒼白，眼神卻冷得嚇人。他低頭看了看手中緊握的、顧清讓剛剛送來的碑文拓本，又抬眼望向刺客退卻的方向和遠處潼關巨大的黑影。
“軍中狠辣…”他低聲重複了一句，唇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蕭景琰…或者說，是那些隱藏在蕭景琰身後、甚至可能利用蕭景琰急切心態的勢力，已經迫不及待地要動手了。這次是搶奪證物的死士，下一次，又會是什麼？
“加強戒備，尤其是夜間哨探，範圍擴大一倍。”謝含章下令，聲音沒有絲毫波動，“那些屍體，仔細搜查，任何蛛絲馬跡都不要放過。”
“是！”沈銳領命，遲疑了一下，又道：“大人，您的安危…”
“我自有分寸。”謝含章打斷他，“下去吧。”
沈銳躬身退下。
謝含章獨自立於寒風中，良久，才緩緩走下高坡，回到戒備森嚴的中軍大帳。他將那份沉重的拓本小心翼翼地藏在帳內一個極其隱秘的暗格裡，這才稍稍鬆了口氣，但心頭的巨石卻絲毫未減。
顧清讓冒險送來拓本，原件已被帶走，這確實緩解了他手握“燙手山芋”的壓力。但眼前的危局，卻遠非一份拓本能解決。
叛軍主力雖暫退，但威脅未除。潼關守軍態度曖昧，糧草補給遲遲不到位。京城方向，蕭景琰的逼迫和殺機已毫不掩飾。內部，五千京營騎兵雖算精銳，但並非他的嫡係，軍心能否穩住，尚是未知數。
而他手腕的傷還在隱隱作痛，謝凜依舊昏迷在另一輛嚴密看守的馬車裡，靠著他的血勉強維係生機。
內外交困，殺機四伏。
他坐到案前，強迫自己收斂心神，目光重新落在地圖之上。指尖劃過潼關，落向西麵叛軍盤踞的區域，眉頭緊鎖。
司徒弘…前朝遺孤…這個身份太過敏感，也太過好用。尤其是配合著二皇子被廢、“正統”受損的謠言，足以煽動起那些對朝廷不滿、或是心懷叵測之人。
“報——！”
又是一名哨探疾奔入帳，單膝跪地，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急促和驚惶：“大人！緊急軍情！叛軍…叛軍陣營打出新的旗號！”
“什麼旗號？”謝含章心頭一凜。
“是…是‘清君側，正國本，迎還二皇子’！還有…還有…”哨探的聲音有些發顫，“叛軍陣中突然多出大量裝備精良、訓練有素的生力軍！看旗號…看甲胄製式…像是…像是原本駐紮在隴西的楚家舊部！”
“楚家舊部？！”帳內幾名將領失聲驚呼，臉色瞬間大變！
楚家！定國公楚家！世代將門，在西北軍中根基深厚無比！雖然楚國公卸任九邊總督，兵權移交蕭景琰，但那些盤根錯節的舊部關係，豈是一紙調令就能徹底斬斷的？！
楚硯禮抗命率八百輕騎前來，已是驚人之舉。如今，竟然有成建製的楚家舊部，公然加入了叛軍序列，打出了“迎還二皇子”的旗號？！
這消息，如同一道驚雷，狠狠劈在了所有人的頭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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