函車之獸（1）
呼哧呼哧……標題的「函車之獸」取自「函車之獸，離山必斃；絕波之鱗，宕流則枯。」——《宋書·列傳·卷七十》。意為：口能含車的野獸，離開大山就會葬命，能夠橫渡波濤的大魚，離開水流就會枯死。
沉重的喘氣聲擊碎了淩亂的腳步，臨近臘月，跟隨凡人穿得太多太重，也實在是不便。
二蘇把淮三泉甩到地上，一屁股坐下：“不乾了，為啥不乘雲，累死我了。”對他而言，雖然淮三泉和一個裝滿棉花的麻袋差不多，但他還是覺得重。肉體凡胎，都重。
大蘇連忙噓聲道：“小聲點！這青天白日的，要是被人看見，又惹出一堆事。我們來的時候主人也說了，讓我們小心點。”
“你咋不背他？”二蘇翻他一個白眼。
大蘇坦然道：“我又瘦又矮，背不動。用法術又太消耗，不值得。等回去了，我幫你跟主人美言幾句。好二蘇，起來吧。日落之前，好歹要進了昇陽。”
二蘇歎口氣，認命地把淮三泉從枯葉碎土中扒拉出來，扛在肩上。
趕了一百裡的路，還剩一百裡，二蘇又一次停下。如今是正午，日光過烈。大蘇看看腦袋上的太陽，點頭坐下，挪進樹蔭。
他們倆倒是不要緊，就怕碧土撐不住。
雖然他們不知道昨夜鼎山城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但是今早他們順著氣息摸過去看到的場景足以說明其慘烈。
以前能騎著主人打，現在能徒手掰下青龍之牙的明斷神思不清；一向靈巧的黑丫頭索瓏被卡在了樹冠上；淮三泉渾身是血，蒼白得仿佛太陽一照就會消失；就連之前那個滿嘴“本君本君”，拿著把琵琶，穿著絢爛彩衣到處討嫌的琵琶鬼都變得沒精打采，以至於被人輕鬆切下頭顱……
此等情況下，大蘇二蘇隻能“勉為其難”地趁火打劫，把淮三泉綁走帶回昇陽，給主人一份大禮。
兩人正躺在樹蔭下暢想，等到了昇陽，則靈會如何誇獎他們時，耳邊突然傳來腳步聲。緩慢，沉重，聽起來還很……大。
二蘇先反應過來：“熊。有熊！估計是聞著碧土的血味兒來的。我們趕緊走。”說著，他就去拖淮三泉。
大蘇呆在原地，嘴巴一開一合，咬字甚至不準：“二蘇，二舒……你回頭看……”
二蘇聽見他這麼說話就慌了大半，等到回頭看見來者是什麼，心徹底涼了。
兩隻巨大的，厚重的，毛茸茸的爪子。
這兩隻爪子，每一隻都比人還大，一根指頭能碾死一頭牛。
緩緩抬頭向上看，直到脖子仰得發酸也隻能瞧見巨獸的小半張臉。背光下，它的一隻眼睛看著比天上的太陽還要大，正定定地看著他們。
白虎往前走了一步，就是大蘇二蘇之前聽到的沉悶腳步聲。它儘量小心，不想產生破壞，但還是有幾棵樹被它的腿蹭到，整棵倒了下去。
大蘇二蘇這輩子沒見過這麼大的老虎，等它那隻跟自己差不多高的爪子來到眼前的時候才想起來要跑。
他們倆也顧不上淮三泉了，手忙腳亂地騰雲而起，但是沒等離地兩尺就被白虎一爪子拍在地上。
白虎從嗓子眼裡吼了一聲，二蘇感覺自己的的腸子就要從嘴裡跑出來了。他不禁高喊：“我們錯了，我們錯了！不要殺我們！”
大蘇則儘量冷靜地商量：“那個……明斷，真人，神獸，我們把碧土還給你，你放我們一條生路怎麼樣？”
白虎噴了一下鼻子，氣流之強，二蘇的頭發幾乎要離開頭皮。
白虎挪開了爪子。大蘇二蘇趕緊從四指坑裡往上爬。可大蘇自己爬不上去，還得仰仗二蘇的援手。
等大蘇站穩了，二蘇扭臉就去把淮三泉給抱了過來，小心翼翼地放在白虎腳邊。他衝白虎作了兩個揖：“您大人有大量，大人有大量，我們先走了。”說著，他拽著大蘇急急騰雲而去。
這次白虎沒有把他們拍下來，而是爪子一揮，將他們扇得不見蹤影。
淮三泉醒來的時候，覺得自己好像躺在一張柔軟的床上，到處都是軟乎乎的，還很暖和。
他腿上的傷已經不再流血，隻是還有些跳跳地疼。他翻身，慶幸琵琶鬼臨死前至少做了件好事——把他身上的骨頭用鬼氣接回。
雖然這樣會讓他暫時覺得雙腿和手指都比往日要涼上許多，但至少可以自由活動，不再是個半癱。
淮三泉站起來時，腳下有些酸軟，咬牙撐住了，舉目四望，白茫茫的一片。
這是哪兒，雪山？他抬頭看，腦袋上是參天的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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