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人書院（1）
大洞下麵是一條長長的隧道，十分平整，不像是人力開掘。
淮三泉從沒經曆過這樣的事，光是抑製住自己的驚叫就已經耗光了精力。明斷在下落過程尚有餘力觀察周圍，她探視片刻便伸手觸壁，隻碰到一片虛無。
傒囊背對著明斷，黑紫色的內臟在下落過程中並沒有絲毫的顫動，穩固如磐石。
假的。
這個隧道根本就不存在，應該是一個用術法撐開的獨立空間，隻要有人在城門外召喚就會過來，將人轉移到另一個地方。
明斷伸手向後一抓，扯著淮三泉的衣角將他拽到自己身側。
後者一臉惶恐，以為自己會在這樣的高速下撞上隧道壁，血肉模糊，但什麼都沒有發生。
他還沒弄明白發生了什麼事，明斷就在他耳邊說了句：“小心，有鬼。”
終於，下落的進程走到了儘頭。
接連著“撲通”三聲，她們掉進了一堆紙裡。
明斷抬手，帶出一張皺皺巴巴的紙——原來是一本破破爛爛的書。
環顧周圍，這是一間被分成兩段的廂房。一邊擺著書櫃和書桌，桌後掛著一副字，寫著“天道酬勤”，應是書房；另一邊擺著榻和茶幾，應是臥房；但很明顯，這屋子的使用者並沒有按照功能來區分和使用它們。
新書舊書在榻上躺得四仰八叉；字紙畫紙鋪了滿地，就連衣架上都有墨跡和紙屑。看不見什麼茶杯擺件，也看不見什麼衣物臥具，一眼望去，滿坑滿穀全是書，整間屋子裡都有著淡淡的墨臭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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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斷從書堆裡站起來，順手拔出旁邊的淮三泉。她踩著書往前走，絲毫不顧及腳下的書到底是《大學》還是《酉陽雜俎》。淮三泉一開始還有些猶豫，但環顧四周沒看見人，也跟著明斷往前踩著走。
傒囊比她們先落下，剛一落地就從書堆滑到了窗台邊，開窗戶翻出去，高喊著鑽進草叢：“死人啦，死人啦——”
明斷和淮三泉一驚，還來不及做出什麼反應，就被幾個凶神惡煞的凡人堵在屋裡。
他們不由分說地闖進了房間，弄得許多靠近門邊的書冊都流了出去。一時間屋子裡稀裡嘩啦地亂響。
四人按住明斷和淮三泉，另外兩個直奔書房。他們在屋裡四處翻找探看，最後從書桌上的書山下扒出一張青白的死人臉。
死者是個年輕男子，死不瞑目，眼白赤紅。他雙唇乾裂，全是灰白色的死皮。他被人從書堆裡搬出來時，全身僵硬，有支寫禿了的毛筆從他手上掉下來。
明斷轉向窗外，目光灼灼，幾乎要把窗框盯出一個洞。
傒囊小兒，給她們下套！
儘管這是個拙劣的圈套，擺明了除了拖延時間，並沒有什麼別的作用，但明斷最需要的就是時間。拖得越久，索瓏和小如意越危險，明斷和淮三泉也越難從昇陽脫身。
對此一無所知的凡人們一言不發地將她們從房間裡押了出去，沿著青石板路，穿過好幾個獨立的小院和一個花園，來到一個比案發現場大上四五倍的廳堂。
對此一無所知的凡人們一言不發地將她們從房間裡押了出去，沿著青石板路，穿過好幾個獨立的小院和一個花園，來到一個比案發現場大上四五倍的廳堂。
廳堂四周圍有半人高的屏風，繞過屏風，布滿歲月痕跡的木地板上擺著十來個蒲團並矮桌，每張矮桌上放著不止一套筆墨紙硯。廳堂的前後都有分出數格的大櫃，每個小格裡都有書冊。有幾本和剛才死人房間裡的一樣。
這是個書院。
明斷和淮三泉被押到廳上，前者雖然被迫彎著腰，卻依舊努力地抬起頭環顧四周；後者則一直垂著腦袋，根本看不見他的臉。
押送他們的人仍舊什麼都不說，到了位就不再動彈，像是在等什麼人。
很快，那人來了，大冬天的搖著一把繡著花鳥的團扇，穿著素麻色長襖，踏一雙布鞋。他盤腿坐在講師位，腦後掛著一副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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