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人書院（7）
梁一是昨夜才發現自己變成了鬼的。
在此之前，他對於人世的最後記憶是一盞燈，一卷書，也許還有一如既往的疲憊。對於書院中的學生而言，疲憊是日常狀態，隻是那天的稍微嚴重些罷了，是由春滑入死亡的初夏。
待梁一再睜開眼，發現麵前擺著自己的屍體。
我死了？
我竟然死了？我還沒有再次科考，金榜題名！怎麼能死！
他想哭，可是眼中掉不出眼淚。他伸出手，想要觸碰自己的屍體，卻眼睜眼地看著自己如今的手指穿體而過。
他飄到自己身體的上方，慢慢躺下去，閉上眼，希望奇跡出現。
可什麼都沒發生。
他絕望地坐起來，環顧四周，發現棺材竟然是擺在了馬棚裡。他的旁邊還有另一個棺材，是空的。
梁一想要回自己的廂房看看，但又怕撞見人。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指——青色，籠著黑色的霧氣。
他縮進了馬棚角落，默默哀傷，無淚到天亮。
隨著天色一起漸明的是書生廂房的哭泣聲和腳步聲。但這些聲響很快就散去。書院眾人和往日一樣早起洗漱，夾著書冊去前廳早讀。
書生們離開廂房後，有一小隊啞奴悄悄來了後院，當著梁一的麵，將他的屍體從棺材裡抬了出來。
梁一從角落裡鑽出來，跟著他們走，想看看自己被搬到了哪裡。剛踏出馬棚，在日光照耀之下，他渾身刺痛，忍不住地顫抖，仿佛有什麼東西正從天靈蓋飛出去。他連忙退回馬棚的庇護之下。
啞奴抬著他的屍體向前院去，前院又冒出來另一隊啞奴，山長和管事都在，她們搬來了另外兩具屍體，放在馬棚的棺材裡。梁一從來沒有見過這麼多啞奴同時出現，怕是書院裡出了大事。
啞奴抬著他的屍體向前院去，前院又冒出來另一隊啞奴，山長和管事都在，她們搬來了另外兩具屍體，放在馬棚的棺材裡。梁一從來沒有見過這麼多啞奴同時出現，怕是書院裡出了大事。
梁一縮在角落裡，茫然地看著不遠處被人稱作“山長” 的人：這是山長麼？好像比之前年輕了些。
他想要回憶山長的相貌，但是無論多努力都無法勾勒出一個具體的樣子。
山長和管事出了馬棚，頭頂頭地說著什麼，梁一隻能看見他們的後背。
罷了。就連講師長什麼樣他都不太記得，隻能記得她們的聲音和教了什麼東西，更何況是不會給他們授課的山長？
梁一從棺材底鑽進棺材裡，去看死者的臉。
這個死者他見過。
梁一又從這個棺材鑽進那個棺材。這個也見過。
兩位死者都是他的同窗，不知道叫什麼，隻知道在前廳溫書講學時她們倆一人坐在他右前方，一人坐在他左前方。講師下發書案時，她們會回頭把東西傳給後麵的人，隻有這種時候，梁一才能看清楚她們的臉。
因為學業繁重，她們從來沒有說過話。要說同窗之誼體現在何處，大概是她們身上同樣的製式書袍和戴在左腕之上的十勝石手串吧。
因為學業繁重，她們從來沒有說過話。要說同窗之誼體現在何處，大概是她們身上同樣的製式書袍和戴在左腕之上的十勝石手串吧。
書袍和手串都是她們剛進書院來時，科山長親自交給她們的。
書袍象征著終人書院正式承接了她們想要金榜題名的期望。十勝石是珍貴的黑色水晶，可以保佑她們邪祟不侵，並且“十勝”二字又有極好的彩頭，象征戰無不勝，也可以解釋為“十年之內必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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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這樣的習俗從何而起，反正昇陽城中想要高中的人基本上都會找十勝石來戴，或是手串，或是吊墜，或是戒指。
梁一將目光從十勝石手串上挪開。
他現在是鬼魂之身，隻能在棺材邊對死去的同窗默哀片刻。
他現在是鬼魂之身，隻能在棺材邊對死去的同窗默哀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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