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成問題的。隻是……隻是以後可能不能再像以前那樣,進行太過劇烈的……戰鬥了。”
不能再像以前那樣戰鬥了。
這句話像一把鈍刀子,緩慢而沉重地割在石猛心上。比背後的傷口更疼,比毒發時的灼燒更讓他難以忍受。
他沉默下來,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帳篷頂,那粗糙的布料紋理在他眼中逐漸扭曲、變形。不再能戰鬥?那他還是石猛嗎?那個扛著巨斧,站在頭兒身邊,把所有敢衝上來的敵人都砸碎的石猛?那個荒石堡的先鋒,破曉的利刃?
憤怒、不甘、恐懼、茫然……種種情緒在他虛弱的身體裡衝撞,卻找不到出口。他想怒吼,想砸東西,想質問為什麼,但最終,他隻是更緊地閉上了眼睛,胸膛劇烈起伏著,帶動傷口一陣陣抽痛。
女子似乎感受到了他情緒的劇烈波動,有些無措。她放下軟布,端起旁邊一直溫著的藥碗,舀起一勺,輕輕吹了吹,遞到他唇邊:“先……先把藥喝了吧。藥涼了效果就不好了。”
藥汁的苦澀氣味鑽入鼻腔。石猛沒有睜眼,也沒有動。
女子舉著勺子,耐心地等待著。帳篷裡安靜下來,隻有他粗重的呼吸聲和藥汁在碗裡微微晃動的輕響。
過了許久,久到女子以為他又昏睡過去時,石猛才重新睜開眼睛。那雙曾經充滿了彪悍和生氣的眼睛裡,此刻布滿了血絲,充斥著一種近乎麻木的疲憊和……認命般的死寂。
他微微張開乾裂的唇。
女子鬆了口氣,小心地將藥勺喂進他嘴裡。
藥很苦,帶著草木的腥氣和一種奇異的清涼感。石猛機械地吞咽著,一勺,又一勺。目光空洞,仿佛靈魂已經抽離,隻剩下這具破敗的軀殼在執行喝藥的本能。
一碗藥見底,女子用軟布替他擦了擦嘴角。看著他這副樣子,她遲疑了一下,小聲說:“你……你別太難過。活著……比什麼都重要,不是嗎?林尊主、還有好多人,都很擔心你。你昏迷的時候,一直有人在守著。”
石猛的眼珠緩緩轉動,看向她,嘶啞地問:“你……是誰?”
“我叫青葉,”女子輕聲回答,露出一抹淺淺的、帶著安撫意味的笑容,“是木靈族的藥師。是林尊主拜托我們族長,讓我來專門照顧你的。”
木靈族……青葉……
石猛在混沌的記憶裡搜索著。對了,南山脈……那些住在森林裡,能和樹木說話的人……援軍……頭兒好像提起過。原來是她一直在照顧自己。
他看著青葉清秀但難掩疲憊的臉,看著她眼底淡淡的青黑,看著她那雙因為常年搗藥、辨識草藥而帶著薄繭卻依舊靈巧的手。一種陌生的、帶著些許別扭的情緒湧上心頭。他石猛活了二十多年,受傷無數,從來都是自己咬牙硬扛,或者兄弟隨便包紮一下,何曾這樣被一個陌生女子,如此細致、如此……溫柔地照料過?
“謝謝。”他乾巴巴地吐出兩個字,又別開了視線,耳根有些不易察覺地發熱。
青葉似乎沒注意到他的細微變化,隻是搖搖頭:“不用謝我。救你的是沐殿主,我隻是做些輔助的護理。”她收拾好藥碗,站起身,“你剛醒,元氣大傷,需要多休息。我就在外麵,有事……你就喊我。”
她端著藥碗,輕手輕腳地走到帳篷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石猛已經重新閉上了眼睛,但眉頭依舊緊鎖著,像是在跟什麼無形的痛苦搏鬥。
青葉輕輕歎了口氣,掀開帳簾出去了。
帳篷裡重新恢複了安靜。隻剩下石猛自己粗重的呼吸,和傷口處持續傳來的、磨人的痛楚。
不能像以前那樣戰鬥了……
這句話像魔咒一樣在他腦海裡盤旋。他試著動了動右臂——還好,雖然無力,但似乎沒廢。他又試圖集中精神,調動體內那曾經奔湧如江河的罡氣——一陣針紮般的刺痛從小腹丹田處傳來,原本雄厚凝實的罡氣,此刻變得如同破敗風箱裡漏出的氣息,微弱而散亂,根本無法凝聚。
真的……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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