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會長賭上全族性命運來的糧食如同久旱後的甘霖,暫時滋潤了曙光城焦渴的土地與人心,城牆壘築的號子聲重新變得鏗鏘有力,工匠們揮動錘鑿的手臂也多了幾分沉穩的勁道,連孩子們在新建的、簡陋但結實的公共廚房外玩耍時的笑聲都清脆了些。然而,這來之不易的喘息之機並未能驅散所有陰霾,反而像黎明前最濃重的黑暗,掩蓋著更隱蔽的毒刺。糧食危機緩解帶來的鬆弛感,讓某些被饑餓和恐懼緊繃的弦稍稍鬆動,也使得一直潛伏在陰影中的窺視者,找到了可乘之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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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題最先暴露在城防布置的細微調整上。根據蘇月如最新的防禦推演和荊從黑鐵城帶回的情報分析,禦龍宗若從東麵平原地帶發動大規模進攻,其重型攻城器械的最佳展開陣地應在“斷齒崖”側翼的一片緩坡。為此,林楓與岩山等人秘密商定,在加固東麵主城牆的同時,於那片緩坡外圍,利用夜色掩護,緊急增設三道隱蔽的陷坑和絆馬索陣,並由荊的影子衛隊布下幾處示警機關。行動極度隱秘,參與人員都是經過反複甄別的核心骨乾,計劃隻在動工前兩個時辰才下達具體指令。然而,就在第一批工匠帶著工具和材料趁夜出城,尚未抵達預定地點時,提前埋伏在更外圍的荊卻傳回了令人脊背發涼的急報——緩坡東南方向的密林中,發現了小股禦龍宗“赤牙衛”偵查哨活動的痕跡,對方似乎並非巡邏路過,而像是在……確認什麼。行動被迫緊急取消,人員和物資撤回,僥幸未與敵哨接觸,但意圖顯然已暴露。
一次或許是巧合。但緊接著,城內嘗試開辟的第二條隱秘取水通道(從誓言之井引出一條暗渠,以解決東區用水不便)的路線圖,在剛剛勘定完成的次日,負責該段工程的工頭就在自己暫住的窩棚內遭竊,失竊的並非財物,正是那份繪有暗渠關鍵節點的草圖。若非蘇月如心血來潮,在草圖失竊後當晚臨時變更了其中兩處拐點的施工方案,數日後前去探查的荊便在原定的一處拐點附近,發現了被破壞的、用來標記位置的隱秘石堆,以及地上淩亂的、不屬於城內任何人的新鮮腳印。
兩次未遂的破壞,指向性已極其明顯——曙光城內,有內鬼,且這個內鬼能接觸到並非最核心、但也絕非底層工匠所能知曉的城防與基建信息,行動迅捷而謹慎。一股寒意悄然彌漫在管理層的心頭。岩山暴怒,幾乎要立刻下令全城大索,挨個盤查,被沐清音以“恐打草驚蛇、徒亂人心”勸住。蘇月如麵色凝重,開始重新梳理所有能接觸相關信息的人員名單。林楓則陷入了沉默,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堡壘最易從內部攻破,尤其是曙光城這樣由多方勢力、各色人等倉促凝聚而成的新生城池,忠誠的基石尚未經過血與火的徹底淬煉。信任如同琉璃,珍貴而易碎。
追查在絕對秘密中進行,由荊的影子衛隊負責。線索零碎而模糊,那個內鬼非常小心,幾乎沒有留下直接證據。直到第三次——關乎生死存亡的第三次。為了應對可能到來的長期圍困,蘇月如設計了一套極端情況下的“內城核心區應急撤離方案”,規劃了數條通往不同方向、不同安全屋的隱秘路徑,並儲備了少量關鍵物資。這套方案的完整圖紙和對應物資清單,隻抄錄了三份,林楓、蘇月如、岩山各執一份,沐清音和荊知曉大概方向但無詳圖。然而,就在方案確定後的第五天夜裡,存放備用物資的兩個最隱蔽地窖之一(並非最重要的那個),遭到了不明身份者的潛入,地窖口的偽裝被破壞,內部有翻找的痕跡,但儲存在那裡的、偽裝成普通石料的“火磷石”(一種遇劇烈撞擊或明火會爆燃的礦物,計劃用於絕境時製造混亂或阻敵)卻未被盜走,隻是位置被輕微挪動過,仿佛潛入者在確認什麼東西。
這一次,潛入者留下了痕跡——半枚模糊的、沾著潮濕泥土的腳印,印在進入地窖必經的一段鬆軟泥地上。腳印不大,略顯纖細,像是少年或體型偏瘦的成年男子,所穿靴底的磨損紋路頗為獨特,是荒石堡匠人習慣使用的、一種在岩石上作業時防滑效果極佳的交叉菱形紋。荊帶著這半枚腳印的拓印,不動聲色地在城內所有可能人員的居所、工作區域外圍進行比對,同時加緊了對那段時間所有人員異常動向的排查。壓力如同無形的網,悄然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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