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屯的公審大會與黑風坳剿匪的槍聲，如同投入遼西這潭深水中的兩塊巨石，激起的漣漪迅速擴散至每一個角落。一時間，根據地內那些原本蠢蠢欲動、或是心存觀望的舊勢力，明顯收斂了許多。春耕互助會的推進驟然順利，流通券的接受度也顯著提高，連帶著夜校報名的人數都翻了一番。基層政權借著這股“東風”，以前所未有的力度和速度，在鄉鎮村落紮根、伸展。
義縣指揮部內，氛圍卻並未因此而完全輕鬆。張漢卿和於鳳至都清楚，表麵的順從之下，暗流隻會隱藏得更深，湧動得更加湍急。
“王有財的家產清點完畢，除部分土地按政策分配外，其浮財、糧秣已充入公庫，能解一部分燃眉之急。”譚海彙報著，臉上帶著一絲久違的輕鬆，“幾個原本對減租令推三阻四的大戶，這兩天都主動派人到區上，表示願意遵照法令，還捐了些錢糧，說是‘支援抗戰’。”
張漢卿哼了一聲，帶著幾分冷意：“算他們識相。”他轉向於鳳至，語氣緩和了些，“鳳至，你這一手，確實打到了七寸。內部算是初步理順了。”
於鳳至正在翻閱方宏毅送來的兵工修械所最新報告，聞言抬起頭，眼中卻無多少喜色：“內部理順，是為了更好地應對外部的壓力。漢卿，別忘了，板垣征四郎在白梨山碰了釘子，絕不會善罷甘休。他在醞釀更大的風暴。而我們……”她揚了揚手中的報告，“我們的‘家底’，還是太薄了。”
報告上顯示，修械所利用秘密運回的鋼材和銅料，已經能小批量複裝子彈，甚至開始嘗試仿製迫擊炮彈和更具威力的“鐵西瓜”也就是地雷，但產能有限，且關鍵的雷管、炸藥依然嚴重依賴外部輸入和拆解繳獲的日軍彈藥。
“顧慎之那邊有回音了嗎？”張漢卿問道，眉宇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將獲取藥品和工業原料的希望寄托於這樣一個背景神秘、立場模糊的人，實屬無奈之舉。
於鳳至搖了搖頭：“還沒有。此人心思深沉，不見兔子不撒鷹。我們在等他的條件，他或許也在觀察我們的價值和決心。”她頓了頓，低聲道，“我讓文慧通過她的渠道，也在嘗試接觸一些國際紅十字會和教會醫院的人，看能否找到更穩妥的藥品來源，但這需要時間。”
正說著，機要秘書送來一封電報，不是來自南京，也不是前線，而是來自北滿，發報人是黃顯聲。
電報內容讓張漢卿和於鳳至精神一振。黃顯聲彙報，經過數次小規模戰鬥和周密偵察，他們基本摸清了日軍在黑龍江境內一條重要鐵路補給線的巡邏規律和守備弱點，準備策劃一次較大規模的破襲行動，以有力配合遼西主戰場的堅持。同時，電報末尾提及，通過一些特殊渠道，似乎捕捉到了蘇聯方麵對東北局勢“微妙關注”的信號，但尚未建立直接聯係。
“好！霆午（黃顯聲字）乾得漂亮！”張漢卿一拍桌子，“北滿一動，關東軍首尾不能相顧，板垣的壓力就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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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鳳至仔細看著電文，特別是關於蘇聯的部分，沉吟道：“蘇聯的‘微妙關注’……這或許是我們的一個機會。斯大林現實而精明，他絕不會輕易直接介入，但提供一些間接的、不至於過度刺激日本的援助，並非沒有可能。關鍵在於，我們能拿出什麼讓他們覺得‘值得’的籌碼。”
“情報？”張漢卿試探道，“我們在東北經營多年，對關東軍的部署、動向，總比遠在莫斯科的他們清楚。”
“這是一個方麵。”於鳳至點頭，“更重要的是，我們要展現出足夠的‘價值’和‘韌性’，讓他們認為投資我們，比坐視日本徹底吞並東北，更符合他們的遠東利益。白梨山的堅守，內部的整頓，都是這種價值的體現。接下來，我們需要一場更漂亮的、能引起國際注意的勝利。”
她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在遼西與熱河交界的一片區域：“板垣下次進攻，很可能選擇這裡，試圖切斷我們與熱河的聯係，或者尋求與察哈爾方向的日軍呼應。我們要提前準備，給他一個‘驚喜’。”
就在這時，徐建業腳步匆匆地走了進來，臉色凝重，手中拿著一份剛破譯的電文。
“少帥，夫人，我們截獲並破譯了一封日軍密電，雖然內容不全，但關鍵詞顯示，關東軍司令部正在策劃一次代號‘春雷’的大規模掃蕩行動，目標直指我遼西根據地核心區域，預計動員兵力超過兩個旅團，並有航空兵配合。時間……很可能就在半個月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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