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接手了一棟二十年無人居住的凶宅清掃。
鑰匙串上唯獨缺了閣樓那把。
屋主在電話裡笑:“那間不用掃,早就封死了。”
可每晚我離開時,
都聽見頭頂傳來膠帶被撕開的滋啦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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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我們這行——專清空置凶宅——第一條規矩就是別問,別好奇。屋裡發生過什麼,為什麼空著,跟你沒關係。你的活兒是把積了幾年甚至幾十年的灰塵、蛛網、黴斑,還有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陳舊氣息,一股腦兒鏟出去,讓它至少在表麵上,像個能再次住人的地方。至於底下還埋著什麼,那不是清潔工的職責。
所以,當房產中介把“鬆濤路44號”的鑰匙串遞給我,並附帶了一個極其豐厚、豐厚到不尋常的報價時,我隻是掂了掂那串冰冷、有些鏽蝕的鑰匙,點了點頭。中介是個精瘦的年輕人,眼皮底下泛著青黑,語速很快:“……鑰匙都在這兒了。水電可能不通,自己當心。屋主隻有一個要求,徹底,乾淨。特別是那些……邊邊角角。”
我瞥了一眼鑰匙串,黃銅的,老式。上麵掛著五把鑰匙,兩把大的像是門廳和正門,三把小的該是房間。沒有閣樓鑰匙。一般這種老式獨棟,都會有閣樓。我沒問。規矩一:別問。
鬆濤路在老城區邊緣,路兩旁的法梧遮天蔽日,即便在午後,也投下濃得化不開的陰影。44號是棟灰撲撲的三層小樓,外牆爬滿了枯死的爬山虎藤蔓,像一張僵硬的網把它裹住。鐵藝院門鏽蝕得厲害,推開時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院子裡的荒草齊腰深,碎石小徑幾乎被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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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那把最大的鑰匙打開厚重的實木大門,一股混合著塵土、黴菌、木頭腐朽和某種奇異甜腥的氣味撲麵而來,悶了二十年的空氣,稠得幾乎能用刀劃開。光線被厚重的窗簾隔絕,屋內昏暗,隻能隱約看到積滿灰的家具輪廓,像一群蹲伏的獸。
我打開隨身帶的大功率手電,光柱切開昏暗。客廳很普通,老式沙發、茶幾、落地的收音機,都蒙著厚厚的白布,灰塵在上麵積了均勻的一層。奇怪的是,灰塵沒有腳印,沒有任何近期活動的痕跡,除了我自己的。但那種被人凝視的感覺,從進門起就如影隨形。
我開始乾活。除塵,擦拭,清理垃圾。灰塵大得嚇人,戴著口罩也能感到那股顆粒感直往鼻腔裡鑽。這房子靜得可怕,隻有我挪動家具的摩擦聲和掃帚劃過地麵的沙沙聲。手電光晃過牆壁,我看到一些褪色的水漬印,還有幾處牆皮剝落,露出下麵黑黢黢的痕跡,形狀不太自然。
二樓是臥室和書房。臥室的床鋪還保持著有人睡過的樣子,隻是床單被子已經糟朽,一碰就碎。書桌上的書本紙張也酥了。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地衰敗。除了那種無處不在的、冰冷的窺視感。
我注意到樓梯繼續向上,通往三樓。那應該就是閣樓。樓梯口沒有門,隻有一道向下的木板蓋板,現在被一把掛鎖鎖著——鎖是新的,和手裡這串老舊鑰匙格格不入。蓋板邊緣,貼著好幾層黑色的電工膠帶,橫七豎八,纏得死死的,似乎生怕裡麵的東西跑出來,或者外麵的人不小心打開。膠帶看起來也有些年頭了,但黏性似乎還在,在昏暗光線下泛著一種不祥的油光。
果然沒有鑰匙。我記起中介的話:“屋主隻有一個要求……”他沒提閣樓。我走到相對信號好點的二樓窗邊,按照合同上的號碼,給屋主打了電話。鈴聲空響了很久,就在我以為沒人接時,那邊通了。
“喂?”一個男人的聲音,有些沙啞,年紀應該不小了。
我說明身份和來意,然後客氣地問:“您好,我看到三樓閣樓的入口被封住了,需要清理嗎?鑰匙串上好像沒有那把鎖的鑰匙。”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我聽到一聲低低的笑,不是愉悅的笑,更像是什麼東西擦過粗糙砂紙的聲音。“嗬……那間啊。”他說,語速慢了下來,“不用掃。早就封死了。裡麵……都是些沒用的老破爛,灰塵更大。你隻管把下麵兩層弄乾淨就行。千萬別碰那兒。”
他的語氣很平淡,甚至算得上溫和,但那種“千萬別碰”的意味,卻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寒意。
“好的,明白了。”我依從行規,不再多問。
掛了電話,我抬頭看了看那道被黑膠帶封死的蓋板。封死了?封了二十年?那為什麼還要上一把嶄新的掛鎖?而且,如果裡麵隻是沒用的破爛,為何忌諱莫深?
疑團一閃而過,隨即被我壓下。不該想的別想。我繼續埋頭清理二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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