瞳孔卻縮得很小,裡麵充滿了某種近乎崩潰的焦慮和一種更深沉的、讓我脊背發涼的偏執。他的臉色在冷光下白得像紙,嘴唇緊抿著,微微哆嗦。
他的視線緩緩移動,落在了旁邊的冷凍層。
我們家冰箱的冷凍層不大,隻有兩個抽屜,平時主要放點冰塊、凍肉和雪糕。他盯著冷凍層看了好幾秒,那雙紅眼睛裡閃過掙紮,最終被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取代。
他拉開冷凍層上層的抽屜,把裡麵不多的幾樣東西——我的兩包凍蝦和他的一袋速凍包子——胡亂扒拉出來,扔在旁邊的流理台上。然後,他抱起了地上最後一個、也是看起來最鼓脹的黑色垃圾袋。
他抱著袋子,在冷凍層前又停頓了一下,喉結上下滾動,像是下了極大的決心。然後,他彎下腰,小心翼翼地將那個巨大的黑色袋子,一點一點,塞進了騰空的冷凍抽屜裡。袋子太大,抽屜無法完全閉合,他就用身體壓上去,強行推到底,發出“哢噠”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
他維持著壓住抽屜的姿勢,低著頭,喘著粗氣。過了好幾秒,他才慢慢直起身。
冰箱冷藏室和冷凍層的門都無法完全閉合了,虛掩著,慘白的光從縫隙裡漏出來,切割著黑暗的廚房。他站在那片破碎的光影裡,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氣,又像是完成了某種重大儀式。
他抬手,抹了一把臉,然後似乎才發現扔在流理台上、屬於我的那兩包凍蝦。他頓了頓,轉過身,朝我的房間方向看了一眼。
我下意識地屏住呼吸,往後縮了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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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走過來,隻是用那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望著我房門的方向,聲音沙啞、乾澀,帶著一種詭異的平靜,一字一句地說:
“不好意思啊……”
“我媽說……”
“要等她來了,才能處理。”
說完,他不再看我這邊,轉身,拖著沉重的步子,走回了自己房間,輕輕關上了門。
廚房裡隻剩下冰箱因為門未關嚴而發出的、斷續的嗡鳴警報聲,和那從縫隙裡滲出的、越來越多、越來越濃的、冰冷的白光。
我輕輕關上門,背靠著冰涼的門板滑坐到地上,渾身發冷,低燒帶來的熱度似乎都被此刻的寒意驅散了。
要等他媽媽來,才能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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