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一股極其細微、卻異常熟悉的香氣,鑽進了我的鼻孔。
很淡,但存在感極強。它不同於鋪子裡任何一款香。初聞是極清冽的冷,像雪後鬆針,但深處又透出一絲難以言喻的腥甜,還有一點……類似陳舊骨質摩擦的粉塵感。這味道我曾偶然在爺爺身上聞到過,極淡的一縷,問他他隻說是試了新方。但現在,這香氣分明是從爺爺房間的某個角落飄出來的,在死寂的深夜裡,顯得格外清晰、刺鼻。
我僵硬地轉過頭,順著那氣味的方向望去。是房間最裡麵,那個平時用厚重幔帳遮住的角落。此刻,幔帳拉開了一角。
月光勉強照亮那裡。靠牆擺著一張極其古舊的烏木供桌,桌上沒有神佛塑像,隻立著一個深黑色的無名牌位,上麵似乎一個字也沒有。牌位前,是一個三足青銅小香爐,爐中,正嫋嫋升起一縷極細、幾乎看不見的青色煙線。
而那讓我渾身血液都快凍住的詭異香氣,正是從那香爐裡散發出來的!
香爐裡插著的,是一支顏色暗沉、近乎黑褐色的線香,比我見過的任何一款香都要細,燃燒的速度似乎也慢得多。
【骨香】!
這兩個字像燒紅的烙鐵燙進我的腦子。爺爺在燒這個?對著一個無名牌位?用的是誰的遺骨?誰的……
我不敢想下去。無邊的恐懼攫住了我,我想立刻逃離這個房間,逃離這可怕的香氣,逃得越遠越好。可我的腿像灌了鉛,釘在原地。
供桌前的地上,似乎還有一個蒲團。
而爺爺……他今晚不是不回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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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為了回應我的恐懼,那無名牌位後的陰影裡,突然傳來一聲極其輕微、仿佛壓抑了許久的歎息。
然後,一個佝僂的身影,緩緩從陰影中走了出來,走到供桌前,背對著我,麵向那無名牌位和嫋嫋青煙。
是爺爺!
他什麼時候回來的?他怎麼會在那裡?他一直在看著我嗎?
爺爺身上還穿著白天出門時的灰色褂子,但此刻站在這月光與香火交織的詭異角落,他的背影顯得陌生而陰森。他抬起手,似乎對著牌位做了幾個複雜的手勢,然後雙手合十,嘴唇翕動,開始低聲誦念著什麼。那聲音含糊不清,卻帶著一種奇異的、令人心悸的節奏。
他在禱告。對著那無名的、需要【骨香】來溝通的“東西”禱告。
我嚇得魂飛魄散,手裡的藍皮冊子“啪”一聲掉在地上。
這聲音在死寂的房間裡異常清晰。
爺爺的誦念聲戛然而止。
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轉過了身。
月光斜照在他臉上。那是我從未在爺爺臉上見過的表情。平日的慈祥、嚴厲、疲憊,全都不見了。隻剩下一種岩石般的冰冷,還有眼底深處,一絲……難以形容的,混合著痛楚、決絕和某種瘋狂期待的幽光。
他的目光落在我腳邊跌落的藍皮冊子上,然後,慢慢抬起,釘在我毫無血色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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