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涼。我掬起水,含進嘴裡。
冰冷的水接觸到那顆痛牙的瞬間,像是一把燒紅的鐵釺猛地捅進了神經中樞!
“呃——!”我悶哼一聲,眼前發黑,差點跪倒在地。劇烈的疼痛炸開,從牙齒直衝天靈蓋,整個右半邊腦袋像是被重錘狠狠砸中,耳朵裡嗡嗡作響。那不是單純的牙髓炎能帶來的痛,那痛裡帶著一種清晰的、被啃噬的感覺。
我雙手死死撐住洗手池邊緣,骨節發白,大口喘著氣,額頭上瞬間布滿冷汗。過了好一陣,那爆炸性的痛楚才稍稍退潮,變成更加難熬的、持續的灼痛和鼓脹。嘴裡那股鐵鏽味更濃了,還混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甜膩的腐臭。
我喘息著,慢慢抬起頭,看向麵前的鏡子。
鏡麵臟汙,水漬和黴斑讓影像有些扭曲。昏黃的燈光從頭頂斜打下來,在我臉上投下深深的陰影。我的臉色慘白,眼圈發黑,嘴唇因為疼痛和恐懼而微微哆嗦。我死死盯著鏡中自己那張狼狽不堪的臉,目光最終落在緊抿的嘴唇上。
看,看看那顆牙,到底怎麼了。
我顫抖著,用右手食指,小心翼翼地抵住右下唇,慢慢地、一點一點地,將它向外翻開。嘴唇很乾,粘在牙齒上,分開時發出輕微的“啵”的一聲。
鏡子裡的影像同步著。
我看到自己泛紅的牙齦,看到旁邊健康的牙齒。然後,我的手指繼續向後,露出了那顆作祟的臼齒區域。
鏡子裡的影像,也露出了那部分。
但我看到的……不是那顆補過的、白膩的牙齒。
那是一團粘稠的、蠕動的黑暗。仿佛最劣質的瀝青,又像是活著的陰影,緊緊附著在原本該是牙齒的位置,並且向周圍的牙肉和鄰牙侵蝕。那團黑暗的表麵,偶爾會泛起一點油亮的光澤,似乎還在極其緩慢地搏動、膨脹。我甚至能“看”到,黑暗的深處,有什麼更細微的東西在攢動,密密麻麻。
“嗬……”
一聲短促的氣音從我喉嚨裡擠出來,不是我的聲音,像是破風箱漏氣。我瞪大眼睛,瞳孔縮成針尖,難以置信地看著鏡中那團代表我牙齒的、活著的腐質。大腦一片空白,恐懼像冰水,從頭頂澆下,瞬間凍結了血液。
就在這極致的死寂和僵直中。
鏡子裡,我那映照出的、翻著嘴唇的倒影,它的嘴角,忽然極其輕微地,向上勾了一下。
不是一個完整的笑容。隻是一個角落的牽動,僵硬,機械,帶著非人的惡意。
我的呼吸徹底停滯。
然後,鏡中的“我”,那雙原本該和我一樣充滿驚駭的眼睛,緩緩地、清晰地轉向我。它的目光,穿透了臟汙的鏡麵,直直地釘在我真實的瞳孔上。
它的嘴唇,依舊被我手指翻開著,保持著那個暴露那團“蛀牙”的滑稽又恐怖的姿勢。但它開始動了。
不是我在動。是我的倒影,它在自主地動作。
它維持著翻唇的姿態,上下頜卻緩緩打開,越張越大,拉伸到一個活人絕對無法達到的、近乎脫臼的寬度。它口腔的黑暗,遠比現實中更加深邃,仿佛一個無底的洞窟。
然後,從它喉嚨的深淵裡,傳來一陣聲音。
不是通過空氣傳播。那聲音直接在我腦髓深處響起,粘膩,濕冷,帶著無數細碎牙齒摩擦般的回響,一個字一個字,敲打在我每一根神經上:
“別……怕……”
我的身體無法動彈,像是被釘在了原地,隻能眼睜睜看著,聽著。
鏡中倒影的嘴咧得更開了,那笑容扭曲而歡愉。它“口”中那團代表蛀牙的蠕動黑暗,似乎變得更加活躍。
“……我們……隻是在……提前準備……自己的……葬禮……”
每一個音節,都裹挾著濃鬱的腐臭和甜膩,灌入我的意識。
倒影的頭微微偏了偏,那雙不屬於我的眼睛,閃爍著惡毒的、了然的光。
“畢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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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頓了頓,仿佛在享受我無邊的恐懼,然後,用最輕柔,也最毛骨悚然的語調,完成了最後一句話:
“……你……吃了我們……那麼多……供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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