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搖頭。
第六天早晨,她在鏡中注意到,自己下唇內側,靠近嘴角的地方,出現了一個針尖大小的暗紅色小點,不痛不癢,像是不小心咬破的血痂。她用指甲輕輕去刮,刮不掉,那紅色似乎是從皮肉裡透出來的。
不安像冰涼的藤蔓纏繞心臟。她翻出那個檀木妝奩,打開。澄黃的香膏靜靜躺著,那幾絲暗紅脈絡,似乎比初見時更明顯了些,微微凸起,像皮下蠕動的細血管。香氣愈發濃鬱,甜膩腥氣幾乎蓋過了最初的清雅。
她該把它丟掉的,立刻,馬上。可當她拿起妝奩走向垃圾桶時,手臂卻沉重得不聽使喚。那香氣仿佛有生命,絲絲縷縷纏繞著她的手腕,鑽進她的鼻孔,在她腦海裡喚起一種詭異的、混雜著厭惡與隱約渴望的複雜情緒。
最終,妝奩還是留在了她床頭櫃的抽屜裡。
第七夜,夢境達到了頂點。石臼裡的暗紅膏體幾乎要滿溢出來,姑婆搗香的動作近乎癲狂。當她終於轉過頭時,那張臉……不再是完全的模糊。許清看到了她的眼睛,和自己一樣的杏眼,可瞳仁深處,卻閃著兩點非人的、幽暗的紅光。然後,那猩紅的嘴角,極其緩慢地,向上咧開,幾乎要扯到耳根,露出裡麵一片混沌的黑暗。
“來……”一個氣若遊絲、卻又直接響在許清腦髓裡的聲音,“香成了……該點了……”
許清魂飛魄散地掙脫夢境,這次是直接從床上彈坐起來,渾身被冷汗浸透,喉嚨裡嗬嗬作響,卻發不出完整的尖叫。
窗外,天色將明未明,一片死灰。
她顫抖著,扭亮台燈。
枕上,已不是零星的鱗粉,而是鋪了薄薄一層,藍綠紫金,斑斕詭異,中間斑斑點點,全是觸目驚心的深褐色血痕。空氣中,那股甜膩腥香濃烈得如有實質,沉甸甸地壓在胸口。
她踉蹌下床,撲到梳妝台前,一把抓過鏡子。
鏡中的女人形銷骨立,眼窩深陷如窟,臉色青白。但這一切,都比不上她嘴角的變化——
那針尖大小的紅點,已經擴散。從兩邊嘴角開始,各延伸出一道細細的、猩紅的線,微微向上彎起。顏色鮮紅欲滴,像是用最濃豔的胭脂精心描畫上去的,又像是皮肉自己沁出的血珠凝成的紋路。
這笑容的弧度,僵硬,古怪,透著一股非人的滿足與邪氣。
和她昨日整理遺物時,看到的姑婆那張晚年黑白遺照上的笑容……一模一樣!
照片裡的姑婆,穿著深色旗袍,梳著整齊的發髻,對著鏡頭,嘴角便是這樣彎著。當時許清隻覺得那笑容有些說不出的別扭,此刻在鏡中自己臉上看到複刻的版本,無邊的寒意瞬間凍結了她的四肢百骸。
她伸出顫抖的手指,去觸碰那猩紅的嘴角。
指尖傳來的是皮膚的溫度,但那紅色,擦不掉,洗不去,像是從肌肉紋理深處透出來的烙印。
“叮咚——”
突兀的門鈴聲,在死寂的清晨尖銳地炸響。
許清駭得一抖,鏡子脫手掉在梳妝台上,發出碎裂的悶響。她驚魂未定地看向臥室門。
會是誰?這麼早?
門鈴聲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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