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還沒完全散，拾光巷的青石板路沾著細碎的露珠，踩上去會發出輕微的“咯吱”聲。林夏站在咖啡館門口，伸手扶正門楣上的“試營業”木牌——昨晚她特意用桐油又刷了一遍，刻痕裡的木紋在晨光裡泛著溫潤的光，連背麵藏著的薄荷葉圖案，都像是被霧氣得更鮮活了些。
“夏夏，等等！”巷口傳來李姐的聲音，她拎著個印著紅牡丹的保溫桶，快步走過來，桶繩在手裡晃悠，熱氣從桶蓋的縫隙裡鑽出來，裹著股甜香，“剛蒸好的豆沙包，特意多燜了十分鐘，皮兒更軟，你奶奶當年就愛這麼燜。”
林夏趕緊接過保溫桶，指尖觸到桶身的溫度，暖得能滲進骨子裡。打開蓋子的瞬間，甜香更濃了——六個圓滾滾的豆沙包躺在裡麵，皮兒白得像剛揉好的麵團，頂端捏褶的地方還留著點粉，“李姐，您怎麼知道我奶奶愛燜十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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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奶奶當年教我的呀！”李姐笑著走進店，把保溫桶放在吧台上，“她說‘豆沙包要燜透，餡裡的桂花才會醒’，你小時候總說‘李姨的包子有太陽味’，今天我還按老法子做的，你嘗嘗。”
林夏拿起一個，咬了小口——豆沙餡甜得不齁，嚼著能嘗到細碎的桂花粒，皮兒軟得像雲朵，咽下去後，嘴裡還留著淡淡的桂花香。她突然想起小時候，趴在吧台上看奶奶和李姐一起包豆沙包，奶奶總把最軟的那個留給她，說“夏夏的牙還沒長齊，要吃軟的”。眼眶有點發熱，她趕緊咬了一大口，把翻湧的情緒壓下去：“還是當年的味，李姐，您手藝一點沒退。”
“叮鈴——”門口的銅鈴被風吹得響了聲，老張扛著個舊收音機走進來，收音機的深棕色外殼磕掉了塊漆，露出裡麵的黃銅，天線歪歪扭扭的，卻被擦得鋥亮。“可算趕上了！”他把收音機放在靠窗的木桌上，插上電源，指尖在旋鈕上輕輕轉著，“這收音機去年壞了，我拆了又裝，裝了又拆，光電容就換了三個，就為了今天給你添氣氛——你奶奶當年最愛聽這台，說裡麵有鄧麗君的《甜蜜蜜》。”
“滋啦”幾聲電流響後，溫柔的旋律飄了出來，鄧麗君的聲音裹著點舊時光的沙啞，慢慢填滿了整個咖啡館。老張跟著旋律輕輕哼著，手指在桌麵上打著節拍：“你奶奶當年總說，客人喝著咖啡，聽著老歌，心裡的煩事就少了。有次下雨，巷裡的趙奶奶來躲雨，聽著這歌，跟你奶奶聊了一下午，說想起年輕時和老伴聽收音機的日子。”
林夏靠在吧台邊，聽著老歌，看著老張的側臉——他鬢角的白頭發比去年多了些，卻依舊精神。她突然覺得，這台舊收音機不是機器，是裝著巷裡回憶的盒子，一打開，就能看到奶奶和鄰居們的舊時光。
“夏夏，爺爺來啦！”門口傳來王爺爺洪亮的聲音，他推著糖畫攤走過來，小車的輪子在青石板路上“軲轆軲轆”響，銅鍋裡的冰糖已經融成了金黃色的糖漿，香氣飄得整條巷都能聞到。“你奶奶當年試營業，我就在這兒支攤，今天還在老位置，保準給你招小客人！”
王爺爺把糖畫攤支在店門口的槐樹下，拿起銅勺，舀起一勺糖漿，手腕輕輕轉動——金色的糖漿在青石板上畫出流暢的線條，先畫個圓圓的圈，再勾出細細的藤蔓，最後點上幾片小葉子，很快，一株薄荷的形狀就成型了。他插上竹簽，遞給湊過來的小男孩：“拿著，薄荷味的糖畫，跟裡麵那盆薄荷一樣靈。”
小男孩舉著糖畫，蹦蹦跳跳地跑進店裡，指著吧台內側的薄荷盆栽：“姐姐，你的薄荷和糖畫一樣！”林夏笑著摸了摸他的頭，順著他的手指看去——薄荷的藤蔓又長了些，垂在吧台上，之前冒的三株新芽已經展開了葉片，泛著淡綠的光，隻是她太忙，沒來得及仔細看。
“夏夏，快煮杯咖啡！”老張的聲音拉回了她的注意力，“我可是盼了半年，就想再喝口你奶奶煮的那個味。”
林夏趕緊轉身，從貨架上取下一個鐵皮罐——這是奶奶當年裝咖啡豆的罐子，上麵印著“哥倫比亞”的字樣，罐口的封條還是奶奶當年貼的，她一直沒舍得換。打開罐子，咖啡豆的香氣撲麵而來，是帶著堅果香的醇厚味，“我奶奶說，這咖啡豆要提前磨，磨的時候要輕，轉三十圈剛好，不然會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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