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雨軒的成功,如同在蘇家沉寂的潭水中投入一顆巨石,激起的波瀾久久未平。那筆豐厚的酬金和賞賜,不僅緩解了經濟上的窘迫,更重要的是帶來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底氣與希望。
蘇秉忠的“蘇工”之名,隨著那位致仕京官的讚譽,真正傳揚開來。鄰縣乃至更遠地方的一些鄉紳富戶,開始慕名而來,請他打造家具、修繕園林。蘇家鋪子門前,漸漸有了絡繹不絕的客流。孫巧蓮忙裡忙外,臉上終於有了真切的笑容,待人接物間,也多了幾分從容,少了些往日的惶然與算計。
然而,蘇墨並未沉醉於此。她清醒地認識到,父親的木匠手藝是立身之本,但若要快速積累財富,為二哥鋪就更廣闊的仕途,乃至將來某日能與劉家、縣丞抗衡,僅靠手藝是遠遠不夠的。她需要開辟新的財源。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了那架改良後的多錠紡車。孫巧蓮憑借它,紡紗效率大增,織出的布匹細膩勻稱,在鎮上已小有名氣。但這還不夠。
一日,蘇墨“無意”間對母親說:“娘,你紡的紗真好,織的布也好看。要是我們能有很多很多這樣的紡車,請很多人一起來紡紗織布,是不是就能賺很多很多錢,給二哥買更多書,以後也能幫幫姐姐?”
孫巧蓮一愣,隨即心跳加速。她從未想過這個可能。但女兒的話,像一顆種子落入心田。她看著那架日夜鳴響的紡車,眼中漸漸放出光來。
“可是……請人得要地方,得要本錢,織出來的布多了,賣給誰呢?”孫巧蓮仍有顧慮。
蘇墨歪著頭,繼續“天真”地獻策:“我們家的院子可以搭棚子呀!隔壁王嬸、李婆婆她們不是也會紡紗嗎?我們可以請她們來,教她們用新車,紡出來的紗我們按斤收!布織多了……可以拿到縣裡去賣!二哥在縣學,可以幫忙問問呀!或者……像爹爹那樣,做得比別人都好,就不怕沒人要!”
孫巧蓮越聽越覺得可行。她本就是精明之人,隻是以往被生活所困,眼界有限。如今被女兒點醒,又有了聽雨軒賺來的本錢支撐,一股創業的激情在她心中湧動。
她與蘇秉忠商量。蘇秉忠雖覺驚訝,但見妻子眼中久違的光彩,又想到家中現狀和遠在劉家的女兒,便點頭支持:“你既有此心,便試試看。需要搭棚子、做紡車,我來。”
說乾就乾。蘇家小院很快熱鬨起來。蘇秉忠帶著徒弟在院角搭起了一個簡易工棚,又用幾個通宵趕製了五架改良紡車。孫巧蓮則出麵,以略高於市場收購價的價格,說服了鄰近幾位手藝好、人老實的婦人來家紡紗,並承諾包午飯。
小小的家庭紡紗作坊,就這樣悄無聲息地開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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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嗡嗡……”五六架紡車同時鳴響,聲音雖不大,卻充滿了生機勃勃的活力。孫巧蓮穿梭其間,指點手法,驗收紗錠,記賬發錢,忙得腳不沾地,卻精神煥發。她仿佛找到了除相夫教子外,另一份能實現自身價值的事業。
蘇墨則在一旁默默觀察,時而“好奇”地擺弄紗錠,時而提出一些“孩子氣”的建議,比如將不同顏色的紗線混紡,或者嘗試更細的紗支,無形中提升了產品的多樣性和品質。
第一批細密勻淨的紗線很快產出,孫巧蓮又組織婦人將其織成布匹。蘇秉忠抽空做了幾個精致的衣架,將布匹熨燙平整掛起,頓時顯得格外誘人。
布匹的銷路,成了下一個問題。蘇墨再次想到了縣學裡的二哥。
她給蘇翰章去了一封信,並非直接要求賣布,而是“興奮”地告訴哥哥家裡的新事業,並“天真”地問他縣學的先生同窗們是不是也穿新衣服,喜歡什麼樣的布料。
蘇翰章接到信,立刻明白了妹妹的意圖。他如今已是秀才,在縣學中地位不同往日,加之性格冷峻學業優異,也結識了一些真心交往的同窗。他並未直接推銷,而是尋了個機會,將家中帶來的、用新布做成的一方手帕和一件內襯衣衫,“無意”間展示給幾位交好的同窗和一位賞識他的先生觀看。
那布料的細膩質地和獨特光澤比其他布莊的質量更加上乘,立刻引起了他們的興趣。詢問之下,蘇翰章才“淡然”提及是家中母親和妹妹閒來無事琢磨所製,數量不多,隻為貼補家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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