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和十二年，大年初三。
洛陽皇宮，乾陽殿內，燈火璀璨，笙歌悠揚。一年一度的新年宮宴在此舉行，京中五品以上官員及有爵位者皆可攜眷出席，冠蓋雲集，觥籌交錯，儘顯天家氣象與帝國繁華。
沈清韻身著明璃為她準備的合品級命婦禮服，略顯拘謹地跟在明珠公主身側，步入這金碧輝煌的殿堂。儘管早有心理準備，但親眼目睹這真實的皇家盛宴，其規模之宏大、禮儀之繁瑣、氣氛之莊重，仍遠超她的想象。腦海中那些電視劇裡略顯寒酸的布景和有限的群演場景，此刻顯得如此蒼白可笑。空氣中彌漫著香料與美食的混合氣息，百官依品級列坐，衣冠濟濟，環佩叮當，每一步都需遵循嚴格的禮儀，讓她不由得繃緊了神經，幾乎亦步亦趨地緊跟著明璃，生怕行差踏錯。
“別緊張，”明璃察覺到她的僵硬，微微側頭，低語安撫，“跟著我便好，多看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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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韻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她的目光掃過全場，看到了許多熟悉的名字對應的麵孔：首輔裴燁沉穩如山，吏部尚書薑文麵帶微笑卻眼神銳利，兵部尚書秦朝陽不怒自威，工部尚書吳思遠若有所思，禮部尚書王景行溫文爾雅……這是一個彙聚了帝國最高權力核心的場合，每一張麵孔背後，都可能影響著朝局的走向。
宴會伊始，景和帝與皇後駕臨，接受百官朝賀。帝後舉杯，致新年祝詞，祈願風調雨順，國泰民安。殿內氣氛莊重而熱烈。隨後，宮廷樂舞登場，絲竹管弦，曼舞輕歌，極儘奢華。其間，四公主軒轅玉瑤獻上一曲琴藝，清越悠揚，博得滿堂彩。更令人矚目的是，在琴聲伴奏下，明珠公主軒轅明璃竟起身離席，表演了一場劍舞。她手持木劍，身形靈動，雖不及其姐軒轅明凰沙場征戰錘煉出的凜冽殺氣，但一招一式，頗具章法，柔中帶剛，顯然下過苦功，尤其是那眉宇間的英氣與決斷，讓不少原本對她“商女”出身或女子乾政抱有偏見官員暗暗心驚，收起了幾分輕視。
酒過三巡，氣氛漸趨輕鬆，進入了自由交談的時間。這正是明璃和沈清韻等待的機會。她們的目標明確：借此機會，試探各方對官員選拔製度改革的態度，拉攏潛在支持者。
“內閣七人，除薑文必然反對外，我們需爭取至少五人的支持。”明璃借斟酒的機會，低聲與沈清韻商議，“柳時隆已表態，吳思遠方才交談，態度也傾向於支持。最難的是裴首輔。”
沈清韻點頭，分析道：“裴首輔立場關鍵。將選拔透明化、製度化，短期內能削弱薑文對吏部的掌控，有助於裴首輔平衡內閣權力，他或許樂見。但長遠看，這製度動搖的是世家門閥壟斷高位的根基，裴家作為世家代表，他不可能不警惕。”
明璃沉吟：“是啊，這是個兩難。貿然上前，若他心存疑慮，當場婉拒或模棱兩可，反而讓其他觀望者卻步。不如暫且按兵不動，日後尋機私下拜訪，探明其真實想法再作打算。”她目光轉向武將坐席，“或許，我們可以先試試秦朝陽將軍。邊軍將領對文官體係把持晉升早有微詞，若能將戰功等‘硬指標’與升遷直接掛鉤，對他們應是利好。”
商議既定，明璃帶著沈清韻，看似隨意地走向武將聚集的區域。秦朝陽正與幾位老部將暢飲，見明璃過來，略顯意外地起身行禮。
“秦尚書不必多禮，”明璃微笑舉杯，“今日宮宴，不談公務，隻論佳節。本宮敬將軍一杯，感謝將軍多年來為國戍邊，勞苦功高。”
秦朝陽豪爽飲儘，道：“殿下過譽，分內之事。”他雖屬陸權派，但對明璃近期表現，尤其是北境互市和查案展現的能力，倒也存有幾分認可。
明璃順勢引入話題：“將軍深知軍中情形，將士用命，所盼不過公平升遷，封妻蔭子。然現行文官考核晉升之製，於軍功折算常有滯礙。本宮思忖，若能在官員選拔中，更重實績，譬如明確戰功、政績為硬性標準，減少人為操弄，是否更能激勵士氣？”
秦朝陽目光一閃，放下酒杯，語氣變得認真：“殿下此言，確是說到了不少行伍出身者的心坎上。若有清晰章法，憑本事晉升，自然比仰人鼻息、鑽營關係強上百倍。隻是……”他頓了頓，環顧左右，壓低聲音，“此事牽涉甚廣，吏部那邊，阻力定然不小。”他未明確表態支持，但語氣中透出的傾向性已十分明顯。這無疑是一個積極的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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