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流裹挾著三人在黑暗的水道中翻滾衝撞。
老三的背脊狠狠撞上一塊凸起的岩石，劇痛讓他短暫地恢複了意識。他本能地伸手去抓什麼，指尖觸碰到一片濕滑的衣角——是林曉，她就在身邊，被水流衝得和他一樣狼狽。
“梵……”他嘶啞地喊了一聲，聲音瞬間被水聲吞沒。
黑暗中亮起一簇微弱的藍光。是“潮汐之石”。林曉在水中拚命穩住身形，將寶石高高舉起。借著那點光芒，老三看到梵就在三米開外，正死死抱著一根倒懸的鐘乳石，向他們伸出手。
老三奮力劃水，一把抓住梵的手腕。巨大的衝力幾乎將兩人同時拽倒，但梵的手指如同鐵箍，硬生生將老三固定在原地。林曉借著這股力量，掙紮著攀住旁邊的岩壁。
激流在他們身後咆哮，那是從地淵深處湧出的暗河，裹挾著破碎的冰屑和岩石，向下遊奔騰而去。他們所在的位置是一處河道轉彎後形成的回水區，水流稍緩，卻依然凶險。
“這裡……咳咳……”梵劇烈咳嗽，吐出幾口嗆入的冰水，“暫時安全，但不能久留。”
老三沒有回應。他靠在冰冷的岩壁上，大口喘息，目光卻直直地盯著來時的方向——那裡，黑暗吞噬了一切，隻有隱約的水聲回蕩。
林曉看著他，看著他蒼白如紙的臉色，看著他眼角尚未乾涸的、與河水混合在一起的痕跡，沒有說話。
她知道他在看什麼。
貢布老爹，留在了那裡。
“老三。”梵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種從戰場上帶下來的、見慣了生死的平靜，“他選擇了自己的路。守門人的路。”
老三閉上眼。
耳畔仿佛還回蕩著老爹最後那句話——火炬，傳給你了。
他睜開眼，從懷中摸出那枚“守正”令牌。暗金色的令牌在“潮汐之石”的藍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上麵那幅七芒星殘圖，此刻似乎比之前明亮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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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牌還是溫熱的。
那是老爹最後的溫度。
老三將它貼在胸口，與“暖陽之楔”放在一起。兩件器物同時發出一絲細微的震顫，如同某種無聲的撫慰。
“走。”他說，聲音沙啞卻堅定。
梵看了他一眼，沒有多問，轉身開始觀察周圍的環境。
這是一處天然的地下溶洞，暗河從上方一個狹窄的裂隙傾瀉而下，形成一道水簾，落入下方的深潭。他們所在的位置是水潭邊緣的一片石灘，堆積著被水流衝刷了無數年的卵石和朽木。石灘另一側，隱約可見一條向上傾斜的、人工開鑿的石階。
“有路。”梵指向那條石階。
林曉催動“鏡瞳”，仔細探查那石階上的痕跡。反饋回來的信息碎片很古老，卻並不雜亂——這條石階的使用頻率很低，每隔很長一段時間才有人走過。最近的一次……
她的心猛地一顫。
“老三。”她的聲音有些發抖，“老爹來過這裡。就這幾天。”
老三沒有說話，隻是大步向石階走去。
石階狹窄陡峭，盤旋向上。三人的腳步聲在封閉的空間裡激起空洞的回音。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終於透入一絲不同於寶石光芒的、清冷的灰白色天光。
出口。
老三踏出石階的最後一刻，忽然停下腳步。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黑暗。
那黑暗深邃而沉默，如同一個巨大的、張開的巨口，吞噬了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一個引路人。
他沒有說話。
隻是抬手，將“守正”令牌舉到眉心，靜靜地停留了三秒。
然後，他轉身，踏入天光之中。
外麵是正午的刺天峰北坡。
陽光毫無遮攔地傾瀉在雪原上，刺得人幾乎睜不開眼。遠處的峰頂隱沒在雲層之中，近處的雪坡在陽光下反射出刺目的白光。空氣稀薄而凜冽，每一次呼吸都如同吸入無數細小的冰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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