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軍渡河在即,李淵卻並未放鬆對河東屈突通的警惕。他召見即將首批過河的王長諧、劉弘基等人,指著地圖上河東城與黃河渡口的位置,分析道:“屈突通手握精兵,與我軍相距不過五十餘裡,卻始終不敢主動出戰,可見其麾下士卒,未必真心為其效死力,軍心已顯渙散之兆。”
他話鋒一轉:“然屈突通身為隋室重臣,守土有責,畏罪懼禍,縱然軍心不附,也絕不敢坐視我軍安然渡河,必會有所動作。此正我軍機會所在。”
李淵眼中閃著睿智的光芒:“若屈突通膽敢分兵渡河,襲擊爾等在河西的營寨,我便親率主力,猛攻河東城!他兵力分散,首尾難顧,河東必不能守!若他懾於我軍威勢,選擇全軍龜縮城內,不敢出擊,那爾等便在河西站穩腳跟,逐步切斷其與對岸聯係,控製河梁(浮橋、渡口)。如此,我軍前扼其咽喉(永豐倉方向),後撫其背脊(河東城),屈突通進退無路,若不逃走,便隻能坐以待斃,為我所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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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番分析,將屈突通可能的選擇與己方的應對算計得清清楚楚,既考慮了軍事,又洞悉了對手的心理與處境,聽得王長諧等將領心悅誠服,信心倍增。
就在李淵於黃河東岸調兵遣將、蓄勢待發之際,遠在數千裡之外的江都,那座已被奢華與頹靡氣息浸透的“行在”,正發生著另一件荒唐而可悲的事情,為大隋王朝的終章,添上了一筆濃重而諷刺的注腳。
隋煬帝楊廣自雁門解圍後,心灰意冷之餘,變本加厲地沉湎於江都的溫柔富貴鄉中,醉生夢死,企圖逃避中原崩壞、烽煙四起的現實。然而,即便在這看似安全的江南一隅,不祥的陰影也無處不在。最令他感到恐懼與不安的,是身邊那些原本最應可靠的護衛力量——“驍果”禁軍的持續逃亡。
驍果軍,乃楊廣精心挑選、厚養的死士,裝備精良,待遇優厚,是其維持最後權威的依仗。可如今,這些“果敢雄駿”之士,也開始成批地、悄悄地消失在江都的街巷與通往北方的道路上。他們大多是關中人,思鄉情切,更見天下大亂,皇帝不思北返,隻顧享樂,前途無望,於是便尋機脫去軍服,攜械潛逃,試圖穿越戰亂的中原,返回故鄉。逃兵越來越多,甚至出現了小股部隊集體逃亡的事件,江都宮城的守衛都開始出現空缺,這怎能不讓楊廣感到心驚肉跳?
這一日,又有內侍顫巍巍地稟報了最新逃逸的人數。楊廣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將手中的玉杯狠狠摜在地上,摔得粉碎!“廢物!都是一群養不熟的白眼狼!朕何曾虧待過他們?錦衣玉食,高官厚祿,竟還不知足!非要回那烽火連天的關中去找死嗎?!”
發泄一通後,深深的無力感湧上心頭。他知道,光靠殺人立威已經不管用了,甚至可能激起更大的反彈。他煩躁地在殿內踱步,最終將目光投向一直侍立在一旁、沉默寡言的內史侍郎裴矩。裴矩老於官場,精通事務,或許能有辦法?
“裴卿,”楊廣停下腳步,聲音帶著疲憊與焦慮,“驍果逃亡不止,朕心甚憂。卿素來多智,可有良策止此頹勢?”
裴矩心中早已思量過此事。他知道,驍果逃亡的根本原因在於失望與思鄉,這不是簡單的高壓或賞賜能解決的。但他更清楚皇帝此刻需要的是一個能立即執行、至少能暫時穩住局麵的“辦法”,而不是聽人剖析根由。他略一沉吟,躬身奏道:“陛下,臣竊以為,驍果將士之所以逃亡,除了思鄉,或許還因久在行伍,生活枯燥,缺乏家室牽絆。人情若非有配偶家室,恐怕難以長久安心一處。”
楊廣眉頭一挑:“卿的意思是?”
裴矩垂下眼簾,聲音平穩地說出了那個在後世看來荒誕不經的建議:“請陛下恩準,允許軍中無妻室的將士,於江都此地娶妻成家。有了家眷在此,便有了牽絆,或可稍安其心,減少逃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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