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糧案如同一場猝然而至的暴風雪，席卷朝堂，又以雷霆之勢驟然平息，留下的卻是一個徹底改變的政治局麵。
三皇子李琮被廢圈禁，其舅父周顯達革職抄家、等待嚴懲，核心黨羽樹倒猢猻散，或被流放罷黜，或偃旗息鼓，曾經顯赫一時、對皇位最具競爭力的三皇子集團，一夜之間土崩瓦解，煙消雲散。朝堂之上，陡然空出了一大塊權力地帶，引得各方勢力暗自窺伺，卻又因皇帝此番顯露的雷霆手段而心生忌憚，不敢輕舉妄動。
而在此案中，獲益最大的，無疑是九公主李長歌。
雖然在整個案件的公開審理和最終定案過程中，她並未直接站在台前衝鋒陷陣，但明眼人都能看出，那關鍵性的證據鏈條（筆跡分析、時間矛盾、運輸疑點、乃至最終的人證物證指向），若無高明之人在背後統籌整合、巧妙運籌，絕難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形成如此致命的攻擊力。而這位“高明之人”，與攬月閣關係密切，甚至可能就是那位近來風頭正勁、屢立奇功的沈司農。九公主能得如此臂助，其本身的識人之明、容人之量，便已令人側目。
更重要的是，此案的結果，無形中將九公主與剛剛洗刷冤屈、威望更盛的鎮北侯裴凜，聯係在了一起。儘管雙方都沒有公開表態，但裴凜能如此迅速脫罪並官複原職，背後顯然有來自九公主陣營（或者說沈青梧）的鼎力相助。這份在危難之際結下的善緣和默契，讓朝臣們意識到，九公主並非僅僅是一個困於深宮、依靠皇帝憐惜的殘疾公主，她已經開始構建自己的政治網絡，並且有能力與軍方的實力派人物建立良性的互動關係。這份潛力，不容小覷。
經此一役，九公主李長歌“賢德”、“聰慧”、“沉穩”、“有識人之明”的形象更加深入人心，其政治聲望達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原本許多處於觀望狀態、或對女子涉政心存疑慮的中間派官員，開始重新評估這位公主的價值。一些品級不高但頗有才乾、或家族勢力不顯卻渴望有所作為的官員，開始嘗試向攬月閣遞送善意，或通過沈青梧等人表達投效之意。九公主的陣營，如同滾雪球一般，開始吸納新鮮的血液和力量，從一個以沈青梧為核心、顧北舟等人為骨乾的相對單薄團體，逐漸向一個擁有更廣泛基礎、更多元化成員、並且在朝堂上真正擁有話語權和影響力的政治派係演變。
攬月閣內，燭光溫暖。李長歌與沈青梧對坐，案上擺著皇帝賞賜的新茶。
“青梧，此番……真是險之又險。”李長歌看著沈青梧，眼中充滿了後怕與感激，“若非你洞悉先機，布局周全，又得裴侯爺那邊鼎力相助，後果不堪設想。不僅裴侯爺冤沉海底，我們之前的所有努力，恐怕也會付諸東流。”
沈青梧為她斟上一杯茶，微笑道：“殿下洪福齊天，自有神明庇佑。況且，邪不勝正，三皇子等人行事太過狠毒乖張，露出馬腳是遲早的事。我們不過是將這些馬腳找出來，連成線，再遞到該看到的人麵前罷了。”
她說得輕描淡寫，但李長歌深知其中凶險與艱辛。她握住沈青梧的手，聲音有些哽咽：“什麼神明庇佑……明明是你，一次次為我，為我們，在刀尖上行走。青梧，此生得你為友為助，是我李長歌最大的幸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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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梧反手輕輕回握，目光溫暖而堅定：“殿下言重了。我們早已是同舟共濟之人，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殿下站得穩，我們腳下的路才能寬。如今陰霾暫散，正是我們鞏固根基、開拓新局之時。”
李長歌重重點頭，眼中重新燃起鬥誌：“你說得對！水利清吏司那邊，新式水車在皇莊試用反響不錯，玉黍試種的開春準備也已就緒。我們得把這兩件事做得漂漂亮亮，讓所有人都看看，我們不是隻會權謀爭鬥，更是能做實事、利國利民之人！”
就在兩人商議後續計劃時，宮人稟報，鎮北侯府派人送來了一份禮物，指名給沈司農。
禮物是一個不起眼的烏木盒子。沈青梧打開，裡麵是一支品相極佳、須發完整的百年老山參，參體飽滿，隱隱透著玉色，一看便是北地雪山深處的極品。旁邊附著一張素箋，上麵隻有力透紙背、蒼勁有力的兩個字：“保重。”
沒有落款，但沈青梧認得那筆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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