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掃過眾人:“王議曹所言,亦是老成謀國之見。本侯今日,便與諸位剖析一番,這大海之上,究竟值不值得投入。”
他緩緩起身,走到堂中懸掛的揚州輿圖旁,手指先點向吳郡沿海,然後劃向東南海域。
“其一,眼前之利:海防與漁鹽。我吳郡海岸綿長,海寇屢剿不絕,為何?因其有海船可遁,伺機複來。若我水師羸弱,隻能被動挨打。建造堅船,練就強兵,主動出擊,清剿其巢穴,方能保我沿海百姓長久安寧,漁鹽之利方能穩固。此乃保境安民之本,豈能謂無補?”
“其二,近處之利:商貿。諸位可知,與會稽、閩越乃至更南之地,海路商貿,其利幾何?”蔡澤看向呂範,“子衡,你掌管商事,可略說一二。”
呂範會意,出列道:“回主公,據商隊回報,吳郡之絲絹、瓷器、銅鐵器,運至閩越、交趾,價可翻數倍乃至十倍。而彼處之珍珠、玳瑁、香料、象牙、犀角、珍稀木材,運回中原,亦是價值連城。隻因海路風險大,海盜橫行,且缺乏可靠大船,此貿易規模一直有限。若我水師能肅清航路,護佑商船,則市舶之稅,必將成為郡府一大財源,遠超今日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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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中響起低低的議論聲,不少人對這貿易利潤感到驚訝。
當然還有兩點,蔡澤是打死也不會說的。
“其三,長遠之利:拓土與資源。”他的手指重重點在輿圖東南方一片模糊區域,“此地,名為夷洲。其地廣袤,不亞於一大郡,土地肥沃,氣候溫潤,更產硫磺、鹿皮等中原罕有之物。且島上土人部落散居,並無強權。若我能通航路,建據點,徐徐圖之,便可為我吳郡再開一富庶之地!其產出,可補我郡之用;其地利,可為我水師南下之前哨,戰略價值,不可估量!”
“其四,未來之利:先機與眼界。當今天下,天下目光何在?在關中,在中原,在河北!他們眼中隻有陸地上的城池關隘,隻有眼前的土地人口。而大海,這片更為廣闊、蘊藏無限可能的疆域,卻被絕大多數人忽視!我吳郡地處東南,擁江抱海,此乃天賜之優勢!若我能率先建立一支可馳騁大洋的水師,掌握海路,開拓島嶼,溝通異域……則將來,無論天下大勢如何變化,我吳郡進可依仗水師之利,沿江北上,參與中原角逐;退可憑大海天塹,據守江東,乃至開拓海外,自成一方格局!此非好大喜功,而是為吳郡萬民,謀一個進退有據、基業長青的未來!”
一席話,如晨鐘暮鼓,震得堂中眾人心神搖曳。許多原本隻盯著眼前一畝三分地的屬吏,仿佛被推開了一扇全新的窗戶,看到了一個更加波瀾壯闊、卻也更加挑戰認知的世界。
老議曹掾史張了張嘴,最終深深一揖:“府君高瞻遠矚,非下官等所能及。老朽……受教了。”
蔡澤扶起他,語氣緩和下來:“王議曹憂心郡政,乃是儘責。本侯所言,亦是遠景。眼前諸事,仍需諸位兢兢業業,腳踏實地。船場水師之事,由本侯一力主持,必會量力而行,不影響郡中其他要務。然其重要性,望諸位明了,並協力推行。”
“謹遵府君之命!”堂中眾人,無論是否完全理解,此刻皆肅然應諾。蔡澤用清晰的邏輯、具象的利益和宏大的藍圖,初步統一了內部的核心認知。
會議散去後,蔡澤獨留郭嘉、戲誌才、呂範、顧雍等核心幕僚。
“奉孝、誌才,水師探海之事,謀劃需更加細致。夷洲航線、可能遇到的困難、登陸後的應對、與土人交往之策,皆需預先推演,形成方略。”蔡澤吩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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