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璟若點點頭，對此並不意外。亂世之中，糧食就是命脈，也是人心風向標。“我已傳令江陵，後續糧船分三批，首批三千石，三日內必到。至於高從誨那邊，”他嘴角掠過一絲意味深長的弧度，“本帥許他戰後兼領嶽州鹽茶之利，他豈敢不賣力？承諾的五千石糧秣，算算日子也該在路上了。”他頓了頓，目光投向南方湘江蜿蜒而去的方向，那裡煙靄朦朧，隱約可見遠山輪廓，“潭州那邊，近日可有新的動靜？馬希廣是真嚇破了膽，還是暗藏機心？”
劉勍放下茶碗，雙手放在膝上，指節無意識地蜷了蜷，苦笑道：“馬希廣……已是驚弓之鳥，六神無主。據城內屬下的舊部昨日密報，自嶽州失守、水師儘喪的消息傳至潭州，馬希廣便嚇得病了一場，連日不朝，隻躲在內宮佛堂誦經祈福，政事儘委於內侍總管許清。那許清趁機大肆索賄，鬻賣官爵，城中富戶商賈為求自保或謀個出身，爭相獻金，如今一個有名無實的校尉虛銜已值三百兩，實職更是天價。守軍將領多懷異心，尤其那些馬希聲時的舊將，如王逵、周行逢等，本就對馬希廣的懦弱無能心懷不滿，如今外患壓境，更是暗中串聯，隻是礙於……”他猶豫了一下。
“礙於什麼？”王璟若追問。
“礙於平東將軍閆禮。”劉勍吐出這個名字，語氣複雜，“閆禮乃是馬殷舊部，南楚能有今日，他功不可沒，如今雖不參與朝爭，但其人忠直，威望素著，有他坐鎮，那些心懷異誌的將領尚不敢公然造次。不過，閆禮數月前便被馬希廣調往辰州防備蠻患，近日才被緊急召回潭州，昨日方至。”
“閆禮……”王璟若低聲重複這個名字，記憶深處那個烽火連天、殺聲震地的湖州城再度浮現出來——當年南楚聯合梁國，突然起兵進犯，自己嶽父謝子清率城中軍民死戰，最終與謝明君一起被困府中……那時他帶著常春與廣勝軍十騎精銳星夜兼程，與葉山島群雄於萬軍之中突入城中。
激戰之時，曾與楚軍統兵大將照過一麵，但可惜未能將其擊殺，更是因為路程遙遠，最終還是未能救下謝子清。而之後謝明君告訴他，那人便是當時楚軍主將，閆禮。印象中，那是個如山嶽般沉穩的身影，隔著喧囂與混亂，隻是一個模糊的輪廓，卻帶著久經沙場的肅殺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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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王璟若緩緩道，“二十多年前湖州之役，他便是主將。”
劉勍有些意外王璟若竟知道閆禮，於是點頭道：“正是。閆禮當年受馬殷所派，聯梁征討吳國，在湖州與謝子清激戰數場。說來也是令人唏噓，那謝子清本是吳國棟梁，經營湖州多年，奈何錢昭無能，不肯出兵救援，以至於一代名將以身殉國。閆禮敬謝子清武略人品，收拾其屍骨，厚葬於弁山一處風水極佳之地，也算是為這個老對手表達最後的敬意。及至後來馬殷病逝，馬希聲繼位，閆禮便成了朝中舉足輕重之臣，深得重用。可惜馬希聲早逝，隻剩下馬希廣和馬希萼兩個無能之輩爭位，閆禮亦有些心灰意冷，便請命隻領本部兵馬駐紮辰州，整軍經武，保境安民，極少回潭州參與朝政。此番唐軍南下，連克要地，馬希廣驚恐萬狀，數道詔令急召，他才勉強率五千辰州精銳馳援，昨日方入潭州城。”
王璟若聽他這麼一說，冷笑道：“此人也與我照過一麵。隻是當年他縱兵屠城，卻是有傷天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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