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剛漫過城牆時，張昭已站在文相府的角門外。青禾捧著件月白騎裝跟在後麵，指尖因緊張微微發顫：“公子，真的要穿這個嗎？這料子太貼身了，要是被人看見……”
“無妨。”張昭接過騎裝，指尖劃過細密的針腳，這料子是上好的雲錦，比他平日裡穿的長衫還要貴重，顯然是武瑤汐特意讓人做的，“三公主好意，總不能辜負。”
換衣時，他對著銅鏡照了照。月白騎裝勾勒出少年清瘦卻挺拔的身形，腰間係著條玉帶，更襯得身姿如鬆。隻是常年束在長衫裡的肩膀略顯單薄，與那些常年騎射的女子比起來，確實多了幾分文弱。
“公子別擔心，三公主那麼厲害，肯定會好好教您的。”春桃替他係好披風，語氣裡滿是期待，“聽說公主的騎術在京城無人能及呢。”
張昭笑了笑，沒說話。他並非擔心學不會騎馬，而是隱約覺得，武瑤汐約他去馬場，絕非隻為教騎馬那麼簡單。
城外的皇家馬場占地極廣，青草地一望無際，遠處的山坡上點綴著幾匹駿馬，像散落的墨點。武瑤汐已等在馬場中央，一身銀灰色勁裝，牽著匹通體烏黑的駿馬，見張昭過來，眼底閃過一絲驚豔。
少年站在晨光裡，月白騎裝被風掀起一角，露出纖細卻筆直的小腿，長發用同色發帶束起，露出光潔的額頭和清亮的眼睛，像幅剛畫好的工筆圖，精致得讓人移不開眼。
“來了？”武瑤汐拋給他一副馬鞭，鞭柄上纏著防滑的鮫綃，顯然是特意準備的，“這匹‘踏雪’性子溫順，你先試試。”
張昭接過馬鞭，走到那匹白馬旁。踏雪通人性，用頭蹭了蹭他的手心，鬃毛柔軟，像上好的絲綢。他握住韁繩，正想翻身上馬，卻被武瑤汐攔住。
“等等。”她走到他身後，溫熱的氣息拂過他的耳畔，“腳蹬要踩穩，腰身挺直，手臂放鬆……”
她的指尖不經意觸到他的腰側，張昭像被燙到般猛地一顫，耳根瞬間泛紅。武瑤汐察覺到他的僵硬，低笑一聲：“怎麼？怕我吃了你？”
“公主說笑了。”張昭穩住心神，依著她的指點翻身上馬。動作雖有些生疏，卻並不狼狽，顯然私下裡練過。
武瑤汐看著他挺直的背影，眼底閃過一絲訝異。她本以為張昭是那種連馬都不敢碰的文弱公子，沒想到竟有這般膽識。
“夾緊馬腹，放鬆韁繩。”她翻身上馬，與他並駕齊驅，聲音帶著笑意，“別怕，踏雪很乖的。”
張昭深吸一口氣，輕輕夾了夾馬腹。踏雪嘶鳴一聲，緩緩邁開步子。起初他還有些緊張，雙手緊緊抓著韁繩，身子僵硬得像塊木板。武瑤汐在一旁耐心指點，時不時用馬鞭輕輕碰一下踏雪的脖頸，指引方向。
漸漸地，張昭放鬆下來。風從耳邊呼嘯而過，帶著青草的氣息，遠處的山巒在視野裡緩緩移動，那種自由馳騁的感覺，是他在深宅大院裡從未體會過的。
“不錯嘛。”武瑤汐策馬與他並行，目光落在他泛紅的臉頰上，“看來你學東西很快。”
“公主教得好。”張昭側頭看她，陽光落在她的發梢上，泛著淺金的光澤，那雙總是銳利的眼睛裡，此刻竟帶著柔和的笑意，像被春風融化的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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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並駕走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武瑤汐忽然勒住韁繩：“前麵有片杏林，花開得正好，去看看？”
張昭順著她的目光望去，遠處的山坡上果然有片粉白，像落了場春雪。他點點頭：“好。”
杏林裡落英繽紛，花瓣飄落在兩人肩頭，帶著淡淡的清香。武瑤汐靠在一棵杏樹下，看著張昭伸手接住飄落的花瓣，指尖瑩白，與粉白的花瓣相映成趣。
“你好像很喜歡花？”她忽然開口。
張昭將花瓣放在掌心，輕輕一吹，花瓣隨風飄遠：“談不上喜歡，隻是覺得它們開得熱鬨，落得也乾脆。”
武瑤汐看著他清俊的側臉......
“往後每年杏花盛開，我都陪你來。”她脫口而出，說完才覺得有些唐突，耳根微微發燙。
張昭愣住了，抬眼看向她。陽光透過花枝的縫隙落在她臉上，勾勒出她利落的眉峰和挺直的鼻梁，那雙總是帶著鋒芒的眼睛裡，此刻竟藏著些笨拙的溫柔。
心頭某個角落忽然軟了下去，像被春雨浸潤的泥土。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見武瑤汐忽然轉身：“時候不早了，該回去了。”
回程的路上，兩人都沒說話，隻有馬蹄踏在草地上的輕響，和偶爾飄落的花瓣。張昭能聞到武瑤汐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合著青草的氣息，讓人莫名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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