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恐懼,更多是因為這絕境中窺見的一絲曙光。
“萬歲爺,吉時將至,該更衣準備升座了。”王承恩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小心翼翼的催促。外麵的天色,已經透出些許熹微。
朱由檢緩緩抬起頭,再次看向鏡中。那張屬於崇禎皇帝的年輕麵孔,蒼白依舊,但那雙原本充滿了驚惶、多疑乃至絕望的眸子裡,此刻卻燃起了一點微弱的、卻異常堅定的火苗。
他深吸一口氣,挺直了那副尚且單薄的少年身軀,明黃色的龍袍襯得他臉色依舊不好看,但眉宇間卻強行凝聚起一股不容侵犯的威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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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衣。”
他的聲音不高,甚至帶著一絲剛剛變聲期不久的沙啞,但吐出這兩個字時,卻透出一股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決絕的力量。
王承恩明顯愣了一下,他感覺眼前的少年天子,似乎就在這起身照鏡的短短片刻間,有哪裡變得不一樣了。具體說不上來,但那眼神……不再是死氣沉沉的驚懼,而是多了某種東西,像是……像是一頭被逼到絕境,準備露出獠牙的幼獸。
“是,奴婢遵旨。”王承恩壓下心頭的異樣,恭敬地彎腰,對殿內侍立的宮女宦官們使了個眼色。
沉重的十二章紋袞服,一層層套上年輕的身軀,象征著至高無上的皇權,也背負起這個龐大帝國所有的腐朽、沉重與即將到來的風暴。
朱由檢任由宮人們擺布,他的目光卻仿佛穿透了重重宮牆,看到了陝西赤地千裡的龜裂土地,看到了遼東風雪中獵獵作響的後金旗幟,看到了朝堂上那些道貌岸然、各懷鬼胎的袞袞諸公……
還有腦海中,那十萬株翠綠的、承載著無限生機的紅薯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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