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二·工坊
抽氣機的第一次試驗失敗了。
當蒸汽在氣缸中凝結時，確實產生了吸力——一個靠近管口的紙片被“嗖”地吸了過去。但吸力太弱，持續時間太短，完全達不到使用要求。
“真空不夠。”宋應星盯著實驗記錄，“蒸汽凝結的速度太慢，氣缸溫度太高。需要更快的冷卻。”
一個年輕工匠提議：“用水澆氣缸？”
“試過了，效果有限。”另一個工匠搖頭，“而且水澆多了會滲入氣缸，損壞機器。”
眾人沉默。這看似簡單的“抽氣”，竟比推動活塞更難。
宋應星走到窗前，望著工坊裡忙碌的景象。蒸汽鍛錘在叮當作響，織機在哢嗒運轉，抽水機的部件正在組裝……每個項目都在前進，唯獨卡在這個關鍵技術上。
“徐公遺稿裡還提過什麼？”他忽然問。
弟子們翻閱手稿。終於有人找到一段潦草的批注：“若以蒸汽噴入冷水，凝結極速，可成強吸。然需密封極佳，否則漏氣則廢。”
噴入冷水？這思路前所未有。
“試試！”宋應星眼睛亮了，“做一個雙層氣缸，內層通蒸汽，夾層通冷水。蒸汽進入後遇冷急速凝結，形成真空！”
這設計很複雜，需要精密的鑄造和密封工藝。但工坊現在有了標準化的經驗，有了熟練的工匠。
“立即畫圖，造試驗機。”宋應星下令，“這是高爐煉鋼的關鍵——若成，爐溫還能再提三成！”
同一日·南京錢府密室
七八個江南商會的頭麵人物聚在一起，臉色都不好看。
“錢公，那蒸汽織機真這麼厲害？”一個綢緞商急切地問，“一天能織三十丈？那咱們的織工還吃什麼飯？”
錢謙益緩緩撥弄茶盞：“機器是厲害，但更厲害的是朝廷的決心。陛下已經下旨設織造分局，還要開格物科，擺明了要打破咱們幾百年的飯碗。”
“那咱們還出錢出人？這不是幫著挖自己牆角嗎？”另一人憤然。
“糊塗！”錢謙益放下茶盞，“不出錢，就是對抗朝廷，玄武門外十七顆人頭的教訓忘了？出錢，至少還能分三成利，還能在分局裡安插自己人，還能掌握機器。”
他環視眾人：“諸位，時代在變。要麼跟著變，要麼被碾過去。老夫選擇跟著變——出五萬兩，送三十個匠人去京城，還在鬆江讓出五十畝地建分局。”
“可那些小織戶怎麼辦？他們可沒五萬兩！”
“所以咱們要‘幫’他們。”錢謙益眼中閃過精光，“工坊在造家用小織機，咱們搶先買斷，高價賣給織戶。他們買不起就借錢，用未來的布抵債。這樣一來，機器在咱們手裡，債在咱們手裡，人……也在咱們手裡。”
眾人恍然大悟。這是換湯不換藥，用機器繼續控製產業鏈。
“高明！”有人豎起大拇指，“可朝廷會答應嗎？”
“所以要去談。”錢謙益起身，“老夫準備親自進京，麵見陛下。諸位若信得過，就聯名上個折子，說江南商會全力支持織造分局，願承擔一半費用，隻求……隻求管理之權。”
權力，這才是核心。掌握了管理權，就能控製機器流向，控製價格，控製一切。
密議一直持續到深夜。
十月初五·乾清宮
朱由檢看著錢謙益的奏疏，冷笑：“好一個‘全力支持’，好一個‘隻求管理之權’。這是要把織造分局變成江南商會的私產啊。”
王承恩小心道：“皇爺，江南織戶數十萬，若真全交給商會管理，恐成尾大不掉之勢。”
“朕知道。”皇帝將奏疏扔到一邊，“但眼下需要他們出錢出人。這樣吧——準他們參與管理，但分局總監必須由工部委派，賬目必須公開，價格必須由朝廷核定。”
這是折中，也是底線。
“另外，”朱由檢想到什麼，“告訴宋應星，家用織機的設計要做個改動——關鍵部件必須通用，隻能由工坊製造。這樣，就算機器賣出去，核心還是握在朝廷手裡。”
王承恩記下，又道：“還有一事，遼東密報：皇太極在錦州大宴諸將，似有南侵之意。但奇怪的是，宴後主力未動，反而派多爾袞率五千人西進，往蒙古方向去了。”
“西進？”朱由檢走到地圖前。錦州往西，是喀喇沁、土默特蒙古的地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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