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廿六·工坊機車車間
第一台蒸汽機車原型機的骨架立起來了。
五丈長的車架用新鋼打造，沉重但堅固。兩個巨大的驅動輪直徑六尺，輪緣包著鍛鐵。鍋爐正在趕製——這是整台車最複雜的部件，需要能承受十二個大氣壓，還要連接氣缸、傳動杆、駕駛室。
“宋先生，鍋爐圖紙有問題。”老匠人滿臉愁容，“按您設計的尺寸，全重將超過八千斤。加上水、煤、車體……總重怕要兩萬斤。這樣的車，什麼樣的路能承受？”
宋應星看著圖紙沉思。這是皇帝親自畫的“實用型蒸汽機車”設計，要求載重五千斤，日行百裡。但現實是，光車體自重就遠超預期。
“減重。”他果斷道，“鍋爐壁可否減薄？”
“減薄則承壓不足，會炸。”
“那改用更輕的材料？比如……銅？”
“銅太軟，承壓更差，且貴。”
眾人陷入兩難。要動力就要重量，要載重更要重量，而重量意味著需要更堅固的道路——這是個死循環。
“先按原圖造。”宋應星最終決定，“造出來測試，才知道問題在哪。路的問題……陛下或許有辦法。”
他想起皇帝提過的“鐵軌”——用鐵條鋪路，專供機車行駛。但那需要天文數字的鋼鐵，以現在月產一萬八千斤的規模，鋪一裡路就要消耗數月的產量。
太奢侈了。至少在眼下，不現實。
同一日·遼東義州
皇太極接到了海戰慘敗的急報。
“四十二艘船，隻回來十七艘？”他麵色平靜，但手中的玉扳指被捏得咯咯作響。
多爾袞跪在帳中：“臣無能。明國水師似有預知，提前設伏……”
“不是你有能無能。”皇太極打斷，“是朱由檢……他總能提前知道。”他望向南方，“此人就像開了天眼，我軍動向，他似乎總能料中。”
範文程小心翼翼道：“陛下，或許明國錦衣衛確實厲害……”
“再厲害的錦衣衛，也不可能連海上偷襲的時間地點都一清二楚。”皇太極搖頭，“除非……除非他真的得了天命。”
這話說得帳內諸將心頭一凜。若明國皇帝真受天命庇佑，那大金還怎麼打？
“不過天命也會變。”皇太極話鋒一轉，“朕觀朱由檢近來所為，重心已不在戰場，而在那些奇技淫巧上。蒸汽機、織機、煉鋼……他這是想走另一條路。”
他走到地圖前，手指從山海關移到北京：“既然海路不成，那咱們就回老路——強攻山海關。”
“陛下，山海關有祖大壽鎮守，城堅炮利……”
“所以不能硬攻。”皇太極眼中閃過精光，“傳令：各旗抽調精銳，組成五支‘破襲隊’，每隊千人，輕裝簡從。任務不是攻城，是破壞——燒掉明國在關外的屯田，截斷他們的糧道，襲擊運輸隊。”
他頓了頓：“特別是那個蒸汽機工坊需要的煤、鐵、焦炭，從產地到京城的每一條路，都給朕盯死了。朕要讓他們有機器，沒材料！”
這是釜底抽薪之計。朱由檢想靠技術翻身，他就斷技術的糧草。
十月廿八·西山煤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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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批蒸汽抽水機運抵礦坑時，礦工們以為是怪物。
巨大的鐵疙瘩被拆成部件，運到礦底組裝。當機器啟動，將巷道深處的積水嘩嘩抽上來時，老礦工跪下了：“龍王爺！這是龍王爺顯靈啊！”
以往礦工最怕的就是透水，一旦淹井，整個礦就廢了。有了這機器，最深的老礦都可以重新開采。
“一天能抽多少水？”礦監問。
“若日夜不停，一天可抽乾一個十丈深、五丈見方的水坑。”隨行的工坊工匠自豪道，“而且不用人力，隻燒煤。”
礦監眼睛亮了。西山煤礦幾十處老礦，都因透水廢棄。若都能恢複……
“這機器，工坊能賣嗎？”他試探問。
“暫時不賣，隻租。”工匠道，“宋先生說了，先滿足官礦需求。而且這機器需要懂操作的人，工坊會派工匠常駐，教你們的人。”
這是控製技術的另一種方式——不賣機器，賣服務。核心技術和人員，始終掌握在工坊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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