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漁是我青梅竹馬，也是我長達二十年人生裡，最頑固的“死對頭”。
這種敵對關係從穿開襠褲時就確立了。
她搶我奶瓶，我拽她小辮。
她告狀說我偷吃她餅乾，我就在她作業本上畫烏龜。
後來長大點，鬥爭升級。
考試排名，她第一我第二，或者我第一她第二。
全校都知道我倆的名字必須挨著。
文藝彙演，她跳主舞，我就得是那個給她托舉的——雖然我內心一萬個不樂意。
最絕的是高二那年校慶。
我和江晚漁被老師硬湊成對，表演個詩朗誦。
稿子爛俗得要命，什麼“青春是場並肩的旅行”。
排練時，她瞪我，我瞥她，空氣裡火花帶閃電。
結果上台，音樂一響，燈光一打。
我看著她穿著白裙子站在光裡，嘴巴先於腦子一步，把那堆酸掉牙的詞，一字不差，無比流暢地念了出來。
她居然也沒掉鏈子，接得穩穩的。
聲音清脆，眼裡有光。
下台後，我們在昏暗的後台走廊裡狹路相逢。
沉默大概能有一分鐘。
然後同時開口。
「你剛才…」
「你台詞…」
又同時閉嘴。
最後是她先破功，扭過頭，耳朵尖有點紅：「…念得還行。沒給我拖後腿。」
我「嗬」了一聲：「彼此彼此。沒跑調。」
看，就連這種近乎和諧的瞬間，最後也得用互懟收場。
我和江晚漁，好像天生就學不會好好說話。
高考填誌願，我倆分數接近。
老師家長都以為我們會繼續上演「名校爭霸賽」。
結果她誌願表交上去，第一欄：A大，金融。
我拿著筆，盯著那張幾乎一樣的表格，最後在第一欄，慢慢寫下了隔著她學校三千多公裡的，B大，計算機。
交表時在辦公室外撞見。
她抱著胳膊，靠在牆邊，看我一眼，又垂下眼皮：「跑那麼遠？」
我插著兜，看窗外晃眼的太陽：「這兒膩了。換個地方。」
她沒再說話。
那個夏天格外漫長，又短得像一聲歎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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