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互相提防、隻為維持表麵光鮮的婚姻生活……還一輩子?
一股混雜著極致諷刺、冰冷厭憎和近乎毀滅欲的情緒,猛地衝垮了他最後一絲理智的克製。他目光轉向小佳琪,嘴角扯出一個近乎扭曲的、帶著惡意的笑,仿佛要通過玷汙這份純真,來印證自己處境的黑暗與無可救藥。
“不可能,”他重複道,聲音裡帶著一種奇異的平靜,平靜底下卻翻湧著令人心悸的黑色暗流,“絕對不可能。佳琪小姐,你還小,不懂。這世上,有些人,就像精美的瓷器,看著光鮮,內裡卻早就裂了,臟了。碰不得,也修不好。”
他頓了頓,無視小佳琪逐漸困惑和不安的眼神,也仿佛看不見太子微蹙的眉頭和卡其兔夫婦交換的、帶著了然與複雜情緒的目光,繼續用一種近乎自剖的殘忍語氣說道:
“以後啊……我大概就當娶回家一尊不得不擺著的花瓶。放在那兒,占個位置,麵子上過得去就行。眼不見,心不煩。她樂意玩她的,”他嘴角的弧度越發冰冷譏誚,“我專心忙我的。隻要……別玩得太出格,別把那些臟的臭的擺到明麵上,讓人看了我鄧家和……陛下的笑話,我就能……當作沒看見,關起門來,包庇著。”
這番話,信息量太大,也太駭人聽聞。“花瓶”、“玩她的”、“臟的臭的”、“包庇”……這已經完全超出了尋常未婚夫妻矛盾、或是感情不睦的範疇,簡直像是在描述一件亟待處理的麻煩物品,或是一樁心照不宣的、冰冷而肮臟的交易。其中蘊含的深刻厭棄、無奈妥協、以及某種近乎冷酷的“容忍”與“交易”意味,令人心驚。
小佳琪徹底懵了。她張著小嘴,眼睛瞪得圓圓的,看看鄧倫,又求助似的看向太子和卡其兔夫婦。花瓶?玩?臟的臭的?包庇?這些詞分開她都懂,可連在一起從鄧叔叔嘴裡說出來,指向他未來的妻子,她就完全無法理解了。這跟她偷看的話本裡寫的、爹娘相處的樣子、甚至宮裡那些娘娘們表麵上的和和氣氣,都不一樣。她本能地感覺到一種強烈的不適,甚至有些害怕,小聲嘟囔,聲音裡帶了點怯意:“鄧叔叔……您在說什麼呀?我怎麼聽不懂……周家阿姨怎麼會是花瓶呢?還玩……玩什麼呀?為什麼臟……”
太子輕輕咳了一聲,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恰到好處地打斷了小佳琪越來越慌亂的追問,也打破了廳中近乎凝滯的詭異氣氛。他看向鄧倫,目光溫和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與嚴厲告誡:“鄧卿,病中之人,思慮過甚,易生妄念,口出非常之言。婚姻乃人倫大事,結兩姓之好,縱有波折,亦當以禮持之,以誠待之,徐徐圖之。你如今心神耗損,首要任務是靜心養病,恢複元氣。其餘諸事,待康健之後,再行斟酌不遲。”
這話說得委婉而周全,既給了鄧倫台階下,也明確表達了不讚同他此刻的偏激言論,更暗示他要注意場合,尤其在小佳琪麵前。
卡其兔也接口,他的聲音比太子更直接些,帶著年輕人特有的坦率與一份基於多年辦案閱曆形成的冷靜勸誡:“鄧大人,世事難料,人心亦非一成不變。或許眼下困頓,所見皆是晦暗,但未來如何,誰又能斷言?家兄常教導我,遇棘手事當如辦案,需抽絲剝繭,查明根源,依法依理處置,最忌的便是意氣用事,或……未戰先怯,甚至行那掩耳盜鈴、姑息養奸之下策。”他顯然精準地聽懂了鄧倫話裡那令人不寒而栗的“花瓶論”與“包庇說”,並毫不客氣地將其歸為“掩耳盜鈴、姑息養奸”,言語間的職業特性展露無遺。
虹夫人看看丈夫,又看看神色灰敗、眼神卻執拗陰鬱的鄧倫,輕輕歎了口氣,道:“鄧大人,身體是自己的,路也是自己選的。鑽了牛角尖,困住的隻有自己。佳琪年紀小,天真爛漫,聽不得這些醃臢算計。您便是心裡再苦,也……”她頓了頓,語氣緩和了些,“也總得向前看。世上不是所有女子都……都如您所想那般。”她這話既是提醒鄧倫注意分寸,莫要汙染了孩子的耳朵,也暗含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同情與勸解——能當著儲君和同僚的麵,說出這般決絕冰冷、近乎自毀的話,這位鄧大人心裡,怕是已苦悶憤懣到了極點,看待人事都戴上了扭曲的眼鏡。
小佳琪雖然還是沒完全明白那些“醃臢算計”,但聽大人們都這麼說,尤其是太子伯伯語氣嚴肅,也乖巧地閉上了嘴,隻是忍不住又偷偷看了鄧倫幾眼,眼神裡充滿了未消散的困惑和一絲殘留的懼意,下意識地往太子身邊靠了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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