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輝城外海,卡莫納海軍旗艦“聖輝號”艦橋,同日黃昏。
德爾文站在艦橋舷窗前。窗外是灰藍色的海麵,被夕陽染成極淡的橘紅。那種紅和海水的灰藍混合在一起,變成一種不純粹的紫色。海浪不大,海麵有細密的波紋,像被風吹皺的舊布料。
他身後是第三艦隊的艦群——聖輝號重型巡洋艦、數艘驅逐艦、十餘艘護衛艦,以及從軍港淪陷前撤出來的所有還能開炮的艦艇。沒有一艘是完好的。聖輝號左舷有一道從水線延伸到甲板的撕裂傷,是數月前喪屍艦艇觸手抽擊留下的,修補的鋼板比原裝顏色更深,在夕照裡像新補丁嵌在舊衣服上。諾福克號驅逐艦的艦橋被能量液濺射燒穿過,指揮室的窗玻璃還是臨時替換的防爆樹脂板,透光率差了兩個檔次,從裡往外看,海平線永遠是模糊的。伽馬號護衛艦的主炮塔曾被鐮刀喪屍跳幫——那隻喪屍從一艘沉沒過半的喪屍艦艇殘骸上躍起,在空中劃過暗綠色的拋物線,落在前甲板上。水兵用輕武器把它打成篩子,但它在死前用骨鐮在炮塔側麵刻了一道極深的劃痕。那艘護衛艦至今還在服役,劃痕沒補。艦長說留著,讓新兵知道他們麵對的是什麼。
它們在外海排成炮擊陣型。間距經過精確計算:既要保證射界不重疊,又要保證喪屍艦艇突襲時有足夠機動空間。最外層是護衛艦,負責反潛和攔截小型喪屍艦艇;中間是驅逐艦,負責中距離火力支援;核心是聖輝號,負責指揮和對岸精確打擊。這個陣型是德爾文親自設計的,迭代了無數次。每次有艦艇被擊傷返港,他都會根據損傷報告調整薄弱環節。副官發現他在海圖上標注的艦位坐標已精確到小數點後兩位,和燼生的實驗數據一個精度。
德爾文拿起通訊器。命令極簡單:“沿岸射擊,自由開火。”
艦炮在暮色中同時轟鳴。
數十聲巨響疊加成持續不斷的低沉咆哮。聲浪大到站在艦橋裡的人能感覺胸腔在震動,玻璃在窗框裡輕微抖動。通訊器旁的水杯裡,水麵泛起一圈圈極細的同心波紋,每次炮擊就泛起一輪。水紋從未平靜過。德爾文偶爾看它一眼——不是渴,是習慣。水紋告訴他炮擊頻率是否均勻。如果水紋亂了,說明某艘艦的主炮延遲發射,他會拿起通訊器問一聲。
數十發炮彈劃過灰藍色天空,拖著極短的暗紅色尾焰,像逆飛的流星。軌跡在天空中畫出平行的弧線,從艦群延伸到海岸線。如果有人的在遠處用望遠鏡看,會看到一幅詭異的畫麵:暗綠色光霧籠罩的海岸線外側,一排橘紅色光點從海麵上升起,緩慢而堅定地越過防波堤輪廓,然後像雨點一樣砸進廢墟。每顆光點落地,廢墟上的暗綠色熒光就被短暫壓下去一瞬——隻一瞬,又重新亮起。但那瞬已足夠:足夠封鎖牆上的守軍看清下一批喪屍的推進方向,足夠炮手調整下一個齊射的落點,足夠指揮官做出下一道命令。
爆炸的火光在廢墟上接連炸開。它們不是同時亮起,而是按彈道飛行時間依次亮起,在夜幕中形成斷斷續續的光鏈。暗綠色喪屍殘骸被衝擊波拋向空中——手臂、腿、晶體碎片、破裂的核心。有的手臂還在本能地抓握,手指一張一合;有的腿骨碎片在空中翻轉,斷口處的暗綠色液體在離心力作用下甩出螺旋形的液滴;有的核心碎片在落地前就自行崩解成更小的碎屑,最終化為暗綠色粉塵,被海風吹散。碎片落在廢墟上,熒光逐漸變暗,像被風吹滅的蠟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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彈幕在封鎖線和喪屍群之間炸出一條燃燒的隔離帶。火帶呈不規則長條形,沿海岸線延伸數公裡。火焰是橘紅色的——不是暗綠,是正常的、健康的、燃燒彈裡的化學物質和氧氣反應產生的火。火帶把正在往封鎖牆推進的喪屍援軍攔腰截斷:內側的喪屍被守軍消滅,外側的喪屍無法越過燃燒區,隻能在原地轉向,互相推擠。有隻重甲重錘喪屍試圖硬闖——晶體甲殼在火焰中發出刺耳爆裂聲,外層開始熔化,熔化的晶體液體順著軀乾往下淌,每淌過一處就留下一道焦黑燒痕。它走了數十步,甲殼被燒穿,內核暴露在火焰中,數秒後從內部炸開,碎成無數燃燒的碎片。
聖輝號一百五十二毫米主炮開火時,整艘艦都會輕微橫移。肉眼幾乎察覺不到——艦體太龐大了。但站在艦橋裡的人能感覺到:腳底傳來的不是震動,是極細微的、從龍骨傳上來的橫向推力,像有人在水下用極粗的木棍輕輕捅了一下船底。艦橋裡的人早已習慣這種節奏——炮響,艦體微微一晃,遠處海岸線上爆炸火光。再來一次。間隔不到數秒,精確得像節拍器。新上艦的水兵頭幾次會被晃得站不穩,老水兵遞給他一塊口香糖:嚼著,別咬到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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