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域號駛入湮滅星雲時，船體仿佛穿行在墨汁裡。這片橫跨三光年的星雲是宇宙中最濃稠的“迷霧”，暗物質與殘留的熵增能量交織成黑色的漩渦，連星光都被吞噬得乾乾淨淨。隻有星軌石引擎釋放的藍金色光芒，能在前方撕開一道短暫的光徑，像在宣紙上劃過的淡墨。
“懺悔崖的坐標在移動。”李強的機械臂在控製台上敲打，屏幕上的紅點忽左忽右，像受驚的魚，“星雲裡的‘記憶湍流’會乾擾所有定位，那是鐵星爆炸時的意識碎片形成的，會把飛船引向最恐懼的地方。”
林夏緊握著從燼那裡得到的鐵星信物——一塊刻著“家”字的星軌石碎片。碎片在她掌心微微發燙，指引著一個穩定的方向。“燼說這是鐵星的‘歸航石’，”她指尖劃過碎片上的紋路，“隻要還惦記著家，就不會被湍流迷惑。”
“快看！”小張突然指向舷窗，那裡的暗物質漩渦中，浮現出無數模糊的人影——有的在種植鐵苔，有的在修複能量罩，有的在給孩子講星軌石的故事。這些人影碰到船體的光徑就會消散，卻又在身後重新凝聚，像一場永遠演不完的默劇。
星寶的項圈藍光虛弱地閃爍：“星寶說……這些是鐵星人的執念。他們困在爆炸的瞬間，重複著生前最想做的事。”它的聲音帶著哭腔，“那個抱著孩子的阿姨，每次消散前都會說‘別怕’……”
星軌（那隻藍貓）突然對著人影群發出一聲悠長的嘶鳴。奇妙的是，那些人影竟停下了動作，齊刷刷地轉向星域號，像是在確認來者的身份。其中一個酷似燼母親的人影，緩緩抬起手，指向星雲深處——那裡有一點微弱的紅光，像風中殘燭。
“是懺悔崖的能量信號！”李強調整航線，“那些執念在給我們引路。”
當星域號穿過最後一層記憶湍流，懺悔崖的全貌終於展現在眼前。那是一塊懸浮在星雲中的巨大鐵星殘骸，崖壁上布滿了洞穴，每個洞穴裡都亮著一盞用星軌石碎片做的燈。最頂端的洞穴前，站著一個小小的身影，正舉著一塊原生星軌石，試圖照亮周圍的黑暗——那是個看起來隻有十歲的棄世者孩子，戰甲明顯太大，套在身上像隻笨拙的企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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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是誰？”孩子的聲音通過能量傳聲裝置傳來，帶著超出年齡的警惕，“燼首領說過，外麵的人都是騙子，隻會說‘希望’‘共生’這些空話！”
林夏打開艙門，舉起手中的歸航石：“我是來還東西的。這是鐵星的歸航石，它說該回家了。”
孩子的眼睛猛地睜大，握緊星軌石的手微微顫抖：“這是……媽媽說的歸航石？可首領說媽媽和所有相信‘回家’的人，都被炸成了星塵……”
就在這時，崖壁的洞穴裡湧出更多孩子，他們大多穿著不合身的戰甲，手裡卻握著各式各樣的“舊物”——生鏽的鐵苔培養皿、畫著鐵星風景的石板、能播放母親聲音的能量盒。一個紮著辮子的小女孩舉著能量盒，裡麵傳出溫柔的歌聲，正是記憶回溯中燼母親哼唱的搖籃曲。
“這是我偷藏的，”小女孩怯生生地說，“首領說要銷毀所有‘沒用的回憶’，可我……我想記住媽媽的聲音。”
星軌跳下飛船，藍金色的能量在它腳下形成光帶，緩緩延伸到孩子們麵前。第一個孩子猶豫著踏上光帶，突然驚呼：“它……它在給我看鐵星的花！”光帶中浮現出鐵星的畫麵：鐵苔在礦脈上開花，星軌石城市漂浮在花海中，母親們帶著孩子在花田裡奔跑。
越來越多的孩子踏上光帶，有的哭了，有的笑了，有的抱著身邊的夥伴喃喃說“原來我們的家不是灰色的”。那個舉著原生星軌石的小男孩，突然對著星軌深深鞠躬：“我叫鐵蛋，媽媽說我出生時，礦脈裡開出了第一朵鐵花。”他把星軌石遞給林夏，“這塊石頭一直在發燙，好像有話想說，可首領不讓我們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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